陈秉摇摇头,给自己倒杯茶吃瓜子:“孺子不可教也。”
谢修猛瞪着他,这画面,活像是他才是徒弟,被先生摇头感慨“朽木也”。
教了那么多学生,就没见过这样的。
不过——
“你倒是把姜闻瑄教的很好,更难得是能触类旁通,底子打得好,学得很扎实。”这话说出来,谢修也觉得吊诡,尤其是这姜闻瑄据说去年还是个玩闹小纨绔,这会儿又能说他底子打得好,学得扎实?
他从姜漓那听说,从小请过不少先生,都说他从小天资愚钝不可教化,又贪玩好耍,反倒是姜家另一个孩子姜兆龙,吃得起苦,磨得起性子,日日勤恳学习……但他今日去看过姜兆龙的文章,那根骨还不如姜闻瑄。
他又从姜闻瑄那询问陈秉教授的情况,搞得谢修也是一头雾水,但他震惊这妖孽徒弟学识之广博,并且能将很多牛马不相及的东西联系起来。
“你要是少看点杂书——”
“师父认为什么是杂书,什么是圣贤书?”陈秉对着谢修,开始了自己的洗脑,“世间万事万物自有伦常规律,非人力不可为,只能认识规律,顺应规律,利用规律,而每个人认识探索这些规律,不过是站在一面墙之前,墙上有无数个黑洞,洞里蕴含着事物规律,古往今来,不论是圣人还是庸常百姓,哪个不也是在投球探索这些黑洞,不过有些深,有些浅,有些看见洞的左面,有些看见洞的右面。”
“即便是圣人,也无法探清洞里的原貌,而庸常的人,他所探出一面,也未必全是错误。”
“总有相通的地方,悠悠千载过去,我们都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对这些洞的了解也越来越深……”
“或许在儒家一道我不如你深,但在其他的事情上,师父不妨反拜我为师,圣人言,三人行必有我师——”
谢修黑着脸,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他刚才还想着陈秉可以去国子监教书,现在想想,怕是妖孽误国。
“你也不过纸上谈兵,休要猖狂。”
*
“谢修,徐老给你寄了一封书信,看来他已经知道了你收了弟子。”喻山长上下打量眼前的谢修,心中酸涩异常,这老头子倒是近来眉目舒朗的多,少了眉宇间的孤傲,那股子苦大仇深也淡化了。
徐檐和谢修是同年进士,如今是次辅兼礼部尚书,二人有一些私交,但也暗暗较着劲。
谢修拆开信,随便看了一眼,倒也没什么反应。
喻山长拿起来看了一眼,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里面说了一些朝堂的事,其中包括太子,现在的这位皇帝是个捡漏皇帝,上一任短命,继承没多久暴毙,于是迎宗亲兄弟上位,初登基时,谢修给他上过三年课,还有几分教化之情。
现在多年过去,皇帝身体不大好,偏又皇后无子,几位皇子逐渐长大,立谁成了问题,前几年皇帝决定无嫡立长,便立下了太子。
现在又过了三年,清流党以徐檐为首,用心教化太子,而太子实在学习庸常,朽木不可雕,偏偏其他两位皇子年岁起来,愈发表现聪颖,并且还受了部分清流党和霍党支持。
皇帝和徐檐都表露出意思,希望谢修能回京为太子讲学。
死马当作活马医,也就是希望这块“朽木”还能抢救一下。
“你可有意?”喻山长问。
谢修摇了摇头,可他刚才却不自觉想到了一个人,不成不成,他实在是被污染了。
“我如今远离朝堂,不愿再踏入是非之地。”
喻山长点点头:“我知道了,你现在只想好好教学生,传你衣钵,那徐公得知你收徒,肯定也想让门下弟子与你较量较量。”
“若是将来会试殿试比不过人家,恐落你面子。”
谢修一言难尽摇了摇头。
“如今他们只知道你收了弟子,还不知弟子是谁,若是在京城一鸣惊人,那太子教化之责,定是要落你身上。”
*
入冬了,下了第一场雪,竹里馆早梅开了一枝,姜漓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干了多蠢的事,二十多种梅花树,开花的时间竟都不同。
心虚。
“夫君,师父送来了……一些礼物,他说都放‘竹里馆’,还说最好装裱悬挂。”
姜漓一个武馆家的小哥儿,就从没想过,他的孩子会在书墨香的包围下长大,他夫君,还有那谢师父,一个赛一个的能写。
谢修送过来了一百张书法,上面只有四个大字“尊师重道”。
意思就是让姜漓把住所都贴满“尊师重道”,日日观看,夜夜观看,让孩子没出生,就把这四个字嚼进肚子里。
陈秉一回来,立刻准备烧了,姜漓却说:“谢师父说你烧了,他就天天写,天天送,还要住进姜家,成天冲着我肚子念‘弟子规’。”
陈秉嘴角一抽:“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