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秉挑挑眉:“舅舅你跟我仔细说说这个姓谢老顽固的事情。”
“那个谢修倒有风骨,干出过很多大事,二十岁中状元,担任翰林侍讲的时候,他就屡屡弹劾霍首辅门生,时任漕运总督那什么名字我记不清了,他贪墨,当时轰动朝野……”
大概就是谢修年轻的时候很有锐气,干出过不少大事,后来霍党的人也怕了他,送他去当国子监祭酒,就是你教书管学生去吧,把这种清流硬骨头“荣养”起来,地位虽然高,却不再影响朝堂。
而谢修上任后大刀阔斧改革国子监,整顿学风,一段时间过后,国子监也成了知名清流摇篮。
当时形式一片大好,而在他国子监上任第六年,那年恰好是会试,主考官为霍首辅心腹,谢修收到了学生秘密举报,说很多考生在考前已经得到考题,谢修调查,发现了卖题一事,并且涉及多名霍党官员子侄。
“这是被下套了。”陈秉一听到这里,已经能猜出个七七八八,他都不忍心听下去了,他那蠢师父秘密收集证据还保护人证,而当他公开弹劾的时候,绝对是物证全都一夜消失变换,人证当场翻供,反咬他一口。
这可能一开始就是专门针对谢修的套。
“下套?这成了一桩悬案,谁也说不清楚,谢修弹劾霍党科举舞弊,而霍党说谢修是没能担任主考官狭私报复,最后只处理了卖题的小太监和几个无关紧要的官员。”
“反正他们这些文官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狗咬狗,一嘴毛。”
无论真相怎么样,谢修心寒了,最寒心的倒不是霍党的无耻,而是倾心灌注培养的学生倒戈相向,还捅他一刀。
于是谢修丢了句猖狂狠话“满朝朱紫,皆庸碌之辈;天下学子,无一人可入我眼”,这么辞官归隐了。
实际上也是破大防了。
但他作为一名尖刀利刃的代表,活成了清流党的白月光向往,现在朝堂上活跃的清流头子,不少自称谢修门人。
“那第二个清流头子呢?”
“当然是建极殿大学士徐檐,礼部尚书,也是好一个该死的老顽固,他倒是比谢修聪明些,明面上顺着姓霍的,他们还是同年进士……”
赵毅这样的武官们,私底下也经常吐槽那些该死的文官,但到底不敢过多置喙,怕被军中眼线知道,给人惦记上。
这会子探亲回到家里就不一样了,面对外甥儿婿这么个干干净净的纯良“小白莲”,跟他逼逼几句又如何呢?
于是陈秉佯装纯良无辜,外加化身捧哏,从舅舅这吃了无数瓜,还有各种文臣私密故事。
这么看来,还是京城的瓜最多——舅舅回乡前,先到京城述职,吃了一箩筐的瓜。
若是考进翰林院,当个编书的咸鱼确实不错,不仅清贵有身份,还远离朝堂斗争,还可以吃的一手新鲜的大瓜。
喻山长那样的老翰林就是这样了,吃一辈子的瓜,老了当个挂名校长,逍遥自在。
也跟后世一些男团成员一样,在团里无甚出挑,却总是莫名傻笑,那是吃得一口好瓜啊。
*
“师父,我从舅舅那听过你的事迹了,说你可是清流派一大顽固。”说话叙说到了夜晚,陈秉拿着一叠瓜子来找谢修。
谢修来到他的“竹里馆”舍不得走了,经过陈秉大半年的改造,他这风雅居所比梅溪书院有过之而无不及,谢修拿着他的竹露壶爱不释手。
再者,院里种了二十多种梅花,在陈秉异能加持下,长势喜然,即将进入冬日,梅花次第盛开,美不胜收。
谢修:“我只知徒弟姓陈,却不曾想他还是金屋藏娇的‘陈阿娇’。”
“谬赞了,谬赞了。”在师父这里,从陈长生过渡到了陈阿娇,真是可喜可贺。
“哼,厚颜无耻。”谢修出身书香清贵门第,为官时又属于清流,倒没有那耽于享溺之心,结果他这徒弟——
算了,他倒比那些清流浊党又好上不少,浊党自不必说,而清流中,虽有不少口口声声念着道德勤俭,背地里也不乏铺张。
可若是臣子不从自身做起,又如何教出一个明君?
儒家治理国家,对明主的要求甚高,只有培育出一个明君,才能治理好一个国家,因此臣子皆以培养铸就明君为己任。
文死谏,劝说君王,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反正他这个“陈阿娇”徒弟,做不好文臣,也教不了明君,不成大奸便可。
“师父,加入我们蠢驴大家族,人家给你下的套都没看出来,还负气归隐,官场这游戏,不是你能玩儿的。”
“我五十了。”谢修冲他张开一只手,五根手指头,“你数数自己年岁几何?你在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