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吟爬过去,用力握住他们的手,她要跟他们走,不顾一切也要跟他们走。
就算天崩地裂河水倒流,就算鱼儿溺水鸟儿恐高,就算赵荷在身后喊她回头——
她也要跟着他们走。
她早就不想走了,谁的人生会是这样?
走不完的路看不见的光,天黑天又亮,天亮天又黑,神明怎么看不到?
相握的手被掰开,硬生生地掰开。
赵吟匍匐在雪地里,慢慢抬起头。
陈雪娘。
记忆中的陈雪娘总是带着宽厚的微笑,可是眼前的陈雪娘面色沉静,口吻严厉,她说:“站起来。”
赵吟愣愣看着她。
“站起来。”
赵吟委屈,赵吟撒娇,“雪娘,我不想走了……”
陈雪娘纹丝不动,严厉依旧,“站起来。”
赵吟撑着地,试探着站起,但又重重摔落,跌入雪地。
陈延芝和赵宣棠担忧地伸出手,却被陈雪娘坚定地阻止。
“再试一次。”她如是说。
陈延芝痛哭出声,赵宣棠默然垂泪。而陈雪娘静静地站立,不伸手不微笑,像石像像见惯人世沧桑的月光。
她是雪娘吗?赵吟咬着牙撑着膝盖,摇摇晃晃站直身体,委屈地看向面前这位老妇人。
她说,“爬上去。”
赵吟踩着雪攀着雪抓着雪,横冲直撞往上爬。
月亮不在了,风还在雪还在,陈雪娘还在。
她带着微笑,眼神都是欣慰都是骄傲,就如记忆里一样。
陈延芝和赵宣棠也在微笑,他们轻轻呼喊,“阿吟。”
是赞扬是鼓励,是告别。
日思夜想的身影慢慢后退,消失在一片雾中。朝阳红烈烈悬在天上,像要把整个雪地点燃。
赵吟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笑着流泪。
雪地上不是一只只脚印,而是一行脚印,赵吟不是自己在走,而是由意念带着走。
走下去,活下去。
走到什么时候呢?眼前阵阵发黑,她舔着干裂的嘴唇自言自语,“走到不能走为止!”
如果还想要放弃,那就是还有力气。因为放弃所需要的力量比坚持更大。
脚下一绊,赵吟猝不及防倒地与积雪一路滚下去。不知滚了多久终于停下,一截东西挡住去路。
一同滑落的雪都堆在身上,像是厚实的棉被。赵吟挣扎着侧过身看着越渐明亮的天光,心想,这就是绝路吧,她已经没办法再次爬起。
身下的土地将她裸露在外的一截手臂刺得生疼,她微微抬起手。
草屑?
青草的气息瞬间而至,她带着满身疼痛和不可置信坐直身体,截住她的不知名物体原来是一人多高的草垛。
而这里,是一望无际的广阔草原,牛羊在远处漫步,霞光弥漫天际,她与朝阳平分整个世界。
水流潺潺,流向玉门关外。
玉门关还在那里,巍峨,不近人情。
赵吟站起来,与它相望,她听见了它的声音,它说——
“不是无路,不是无路。
赵吟,路已走完。”
想到什么,她仰头对着天边喊道:“陶鹊枝,陶鹊枝,我做到了!”
——“做到了!”
“做到了!”
“做到了!”
一呼三应。
第94章
空旷的草原里除了有三呼三应的回声, 还有另外一道声音。
“果然是阿吟呐!”
眼前一片模糊,一人一马自远处缓缓走来,赵吟定睛看了片刻, 终于微笑:“芦生!”
听见她的呼喊,芦生小跑过来:“几天前我就感觉到了山心玉髓的气息, 特意留在此地, 没想到真的是你!又见面了, 阿吟姑娘!”
顾不得寒暄太多,赵吟指着雪山说:“上面还困了一些人……”
芦生甩一甩马鞭,笑着道:“交给我吧!”
简陋的小木屋里一片温暖,手把羊肉带着血,旁边摆满了韭菜花酱。
芦生热情道:“来的正是时候, 九月的韭菜花最嫩!”
小小的木屋里坐满了人, 连转动身体都不容易。
火炉上的茶壶冒着热气, 带着奶香和茶香。芦生掀开壶盖,洒了一撮盐进去, 他好笑地看着宛如雕像般的众人,“你们快吃呀!”
韩九银起身撕下一块羊肉,殷切地递给他, 赵吟和李春序一齐道:“他吃素!”
韩九银愣了一下, 拐了个弯,将羊肉拐到了赵吟面前。
九月的草原有了凉意, 芦生点燃一大堆火,招呼所有人围坐在篝火边。忙完后他坐在赵吟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