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悉簌簌的脚步随着风送来,韩九银惊慌地看过去,震惊地发现赵吟正朝这边走来。
李春序扶着岩壁站起来,眼神里有得意,有骄傲。
赵吟不会半途而废,所以她会一直往前。
可若她冻毙于野,赵吟定会愧疚一生。所以她会归来。
她微笑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阿吟永远不会丢下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从离去到归来, 不过半刻钟。
赵吟坐在火堆旁,眼睁睁看着韩九银将帐篷撕碎丢进欲灭的火里。
火光慢慢变大,韩九银动作未停, 脱下自己的帽子继续丢进去:“赵吟姑娘,我希望你快快下山, 找到人来帮我们下去。”
赵吟的视线在货物和昏迷的几个人身上打了个转, 又回到韩九银那里。
接连几日的路途变故使他苍老许多, 撕碎帐篷点燃火光的举动似是孤注一掷,如若不这样做,昏迷的人只怕会活活冻死。
她点头,“也请你帮我照顾好阿序。”
韩九银哈哈笑:“放心吧!我们的交情虽没有好到愿意为你出生入死,但照顾一个李春序, 绰绰有余!”
赵吟离开了, 陈驼子挪到韩九银身边, 眉头深深皱起,“将所有希望押到她身上, 能行吗?”
韩九银头也不抬,“那你下山找救兵?”
陈驼子头晃得如同拨浪鼓,“我不行!”
韩九银脱下皮大衣, 撕开袖子丢进火堆里, 他看着这茫茫雪原仅有的火光,就像看着一种希望。
“如果赵吟走出去, 我们所有人都能得救,如果她走不出去, 那我们……”
他抬起头,眨了下眼睛,“如果连她都走不出去, 那我们只好听天由命!”
整个世界笼罩在梦幻的蓝色之中,赵吟却没有心情欣赏。
最靠近终点的时候,就是最疲惫的时候。她只身独行在雪原,力气全部用尽,仅靠意志力前行。
面前的雪地平而缓,让她误以为这是平坦大道,忘记了这是一座险峻的雪山。
脚下一软,身体如山石往下滑落,身上覆盖着厚厚白雪,后知后觉的疼痛让她蜷缩如小狼。
她跌进了一个深坑里。
睫毛上结了一层冰,她分不清那是欲落的泪水还是从额头上滴落的汗水。
天地茫茫,前不见人,后不见人。她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在蒲月山看见雪的时候。
陈雪娘一大早就烧起木炭,将她的鞋袜烘得像小狗的肚子,然后叫她起床。
在出去玩之前,她拿雪将她的手仔细擦一遍,说:“擦了雪手才不会冻伤。”
起初冷得她倒吸一口冷气,可忍耐片刻后,手就暖和得像火炉。
现在,她并没有用雪擦拭双手,却感觉到了温暖。
乌鸦的嚎叫在头顶盘旋,带来末路的气息,她蜷缩在深坑里,从未如此想要放弃。
于她而言,放弃永远永远比坚持更难。她也明白现在选择放弃,就等于放弃生命。
她不想,不愿意,不甘心,但是无力再走下去。
曾经那个密林中的深夜,她靠着月亮和一根树枝走出山林,可是现在周围什么都没有,茫茫一片只有雪,冷的雪,冰的雪,苦涩的雪。
她抓起一把雪,下定决心——
“我不想走了。”
她放任自己沉溺在虚假的温暖中,放任自己闭上眼睛。
周围很空,很静,静得只能听到慢慢浅弱的呼吸。
手指被被裹进温暖的掌心,触觉如此真实,赵吟忍不住从胳膊上抬起头。
那是一张与她极为相似的脸,那样年轻,那样美丽。弯弯的柳叶眉皱起,眼睛隐约有水光闪动。
赵吟回握住她的手,呐然道:“阿娘。”
“欸。”
陈延芝温柔地回答她,轻抚着她手背上的伤口,虚虚吹着气,眼泪一直流。
赵吟伸手想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捶着雪地,无声地落泪。
一只手轻柔地擦去脸上的泪水,粗粝,小心翼翼。
“阿爹。”
“欸!”
头戴玉冠眉眼温和的年轻男人半蹲在面前,虽尽力微笑,但眼神中满是哀戚。
第一次,赵吟真正地看见了他们,看见了他们的五官他们的眼神,触到了他们的肌肤握到了他们的双手。
原来她真的很像陈延芝,抬头像低头像,唯一不像的是眼神,她柔和她倔强。
那像谁呢?
像赵宣棠。像赵宴。
相见怎么会哀伤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