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衍一夹马腹,战马冲出队列。十名精锐亲兵紧随其后。
两里的路程,在战马的疾驰下,不过转瞬。
荀衍催马冲上坡顶。
视野豁然开朗。
下方是一处避风的半山腰处,营帐错落分布。几名军医正在熬煮草药,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营地中央,立着一面“曹”字大旗。
荀衍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寻。
主帐外,一棵粗壮的大树下。
一道身影靠着树干。他低着头,肩膀起伏,显然是在咳嗽。
张辽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个陶碗,正说着什么。
荀衍翻身下马。双腿因为长时间骑乘已经麻木,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心心念念的人。
距离越来越近。
张辽察觉到动静,转头看过来。他先是疑惑,随后眼睛睁大,“昭……昭若先生?”
靠在树干上的人动作一顿。
郭嘉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色透着病态的潮红,嘴唇干裂,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那双向来锐利清明的桃花眼,此刻蒙着一层水汽。
他看着站在几步外、浑身泥水、面容憔悴的青年。
郭嘉眨了下眼睛,又眨了一下。
他扯了扯干裂的嘴角,声音沙哑:“文远,看来我是病入膏肓了。”
郭嘉看着虚空,自嘲地笑了一声:“我竟在大白天,看见昭若来寻我了。
山坡坑洼不平。荀衍跌跌撞撞奔向树下。距离三步时,他停住脚步,屈膝蹲在郭嘉面前。
郭嘉定定地看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荀衍伸出手,贴上郭嘉的额头。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烧得吓人。
“军医!”荀衍转头大喊,“去后面的马车拿药材!”
张辽站在旁边,看看荀衍,又看看外围的亲兵,问:“斥候呢?为何无人通报?”
亲兵队长上前答道:“斥候认出了昭若先生,直接去后方迎接荀令君了。”
郭嘉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幻觉。他抬起手,捧住荀衍的脸颊。拇指蹭过荀衍眼底的乌青,又擦去他下巴上溅到的泥水。“你真来了。”
荀衍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药丸。这是出发前从华佗那里搜刮的退热药。
他把药丸塞进郭嘉嘴里,又拿过张辽手里的陶碗,喂郭嘉喝水咽下。
郭嘉吞下药,顺势握住荀衍的手腕,笑道:“无碍,发热而已。我一见昭若,便觉神清气爽,想必没多久就能痊愈。”
荀衍盯着他干裂的嘴唇,“我是药材?看我一眼就能退热。”
郭嘉捏了捏荀衍的手指,“你是天山雪莲,冰清玉洁。”
“我看你精神好得很,还有余力在这油嘴滑舌。”声音从后方传来。郭嘉抬头一看,荀彧正站在几步开外,面沉如水。他立刻对荀衍抱怨道:“昭若来就来了,把文若带来干嘛。”
那语气,倒像是主人家责怪访客多带了一件多余的伴手礼。
荀彧气结。他这一路提心吊胆,生怕郭嘉有个好歹让荀衍殉情。
在来的路上,他甚至觉得郭嘉有可取之处,能把荀衍教得临危不乱。现在见到本人,那些想法全被抛到九霄云外。
这浪子根本不值得半点同情。
“你若不是病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少不得要好好教训你。”
郭嘉咳嗽两声,顺势靠在荀衍肩膀上,“文若兄长息怒。”
就在此时,田畴带着几名军医匆匆从另一侧山坡赶来,个个神色凝重。
“祭酒!”田畴看到郭嘉,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面露苦色,“周围山上的草药都采得差不多了,可将士们上吐下泻的症状却越来越多。”
他说着,才注意到营地里多了许多生面孔,以及为首的荀氏兄弟。
泥石洪流退去,河谷之水尽成浑黄,腥浊扑鼻,满是朽木败畜。谷底的河道被淤泥填埋,大军根本不敢取用河水。
军士们只能分头去两侧山壁,寻觅岩缝里渗出的清泉;又或者张开布幕承接雨水。实在没办法,只能取沟中泥水,先用军中携带的矾石沉淀,再取上层清水,放在釜中反复煮沸,才敢饮用。
即便如此,染上泄痢之疾的士卒依旧在不断增加。
张辽走过去,低声说明原委。
田畴大步上前,长揖到地:“令君,昭若先生!听闻后方带有药材与辎重,可是真的?”
“不止药材。”荀衍看向田畴,“徐州运来的粮草也到了。五百精骑护送的首批军粮,足够大军支撑十日。后续还有大批粮草会陆续到达。”
“张将军。”荀衍看向张辽,“派人去接收物资。先熬药,分发给病患。将有泄痢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