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看着他这副模样,终是叹了口气。
他坐到荀衍对面,“我带了幽州最详尽的地图。船一靠岸,我们就走最近的陆路,直奔卢龙塞。人手、马匹、物资,我都安排妥当了。”
荀衍抬起眼,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兄长……”
又是数日航行。
当水手高声喊出“看到陆地了”的时候,荀衍猛地从坐榻上站起,冲出船舱。
远方的海岸线,渐渐变得清晰。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灼。
“查询郭嘉当前状态与位置。”
体力值扣除。
一行字浮现在面板上。
【位置:卢龙塞中段。状态:因泥石流阻断道路,探路受阻。现弃车骑马,淋雨劳累,低热不退。为稳军心,隐瞒病情。】
发烧、骑马、隐瞒病情。
荀衍盯着面板上那几行字。每一个字都在挑战他的理智底线。
郭奉孝,你真行。
连日暴雨,气温骤降。淋了雨还敢骑马吹风,为了稳固军心,连病都不报。
泥石流冲毁了部分辎重。大军剩下的粮草,最多撑不过五日,这还是在削减口粮的情况下。
更难寻的是干净的水源。
暴雨过后,山洪裹挟着泥沙、腐木甚至动物尸体冲刷河道。水源已被彻底污染。若大军饮用生水,很可能会爆发疫病。
荀衍转头看向舱门外的亲兵:“拿吃食来。”
亲兵愣了一下,连忙跑去厨房,端来一碗粟米粥和两块胡饼。
荀衍掰碎胡饼,泡在粥里,大口吞咽。
粗糙的食物划过喉咙,胃部因久未进食产生抗拒,一阵反胃感涌上。荀衍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将食物压了下去。
他不能倒下。
卢龙塞道路崎岖,泥泞难行。他若病倒,大军找寻郭嘉的速度会大打折扣,必须保持体力。
一碗粥见底,荀衍放下空碗。
荀彧站在船舱门口,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心中稍安。
“靠岸后,我已安排妥当。五百精骑,携带三日口粮轻装简行。其余人手与船只,在此地等候。”
荀衍放下空碗,站起身:“出发。”
队伍在幽州崎岖的官道上疾行。拉着粮草的马车走得太慢了,慢得让荀衍心焦。
他时而催马奔到队伍最前,对照着脑海中的地图辨认方向;时而又勒马回到队尾,呵斥着让辎重兵跟上。
“你上来!”荀彧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他从马上拽进了自己的车厢,“你这样来回跑,不等找到奉孝,自己先累垮了!”
荀衍被按在软垫上,身体一沾到安稳之处,积压的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他没再挣扎,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
荀衍睁开眼,掀开帘子。天色已暗。
“怎么停了?”他问。
“前方三里,发现乌桓游骑,约三十人。”斥候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绕路需多耗多久?”
“回先生,需翻越侧面山岭,多耗半日。”
半日?太久了。
荀衍下令:“取一袋米粮,在前方隘口洒下。弓箭手于两侧山坡设伏。骑兵在后,待对方阵型散乱,即刻冲杀。不留活口。”
“这……”亲兵看向荀彧,有些迟疑。
“照他说的做。”荀彧最终摆了摆手。
半个时辰后,斥候回报,乌桓游骑已尽数歼灭,无一逃脱。
队伍继续前行。
之后的一日,荀衍又几次动用系统,耗费体力值调整了行进方向,避开了两处被山洪冲垮的山路。
他脑中的面板上,体力值已经滑落到了一个危险的数字。
【体力值:40%】
终于,在第三日黄昏,当队伍翻过一道山梁时,荀衍勒住了马。
“就在前面,不足二里。”他轻声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半山腰,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友军的营地。
荀彧也松了口气,随即又提了起来:“我派人前去通报,免得……”
“我亲自去。”荀衍打断他。
他一刻也等不了了。
“胡闹!”荀彧呵斥,“你现在这副样子,如何独自……”
他的话没能说完。
荀衍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盛满了近乎破碎的哀求。
数千里路,他确实已经忍到了极限。
荀彧叹了口气,摆摆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