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遮蔽了星月,郭嘉站在一处高地上,抬头看着天际翻滚的浓云。
一滴雨水落在他的脸颊上。
田畴从后方匆匆赶来,脸色凝重:“祭酒,天象不对。这雨,怕是小不了。卢龙塞道路狭窄,两侧皆是峭壁。大军拥挤在此,若遇山洪,后果不堪设想。”
郭嘉抬手擦去手背上的水迹,目光扫过两侧山势。
“传令全军,即刻停止行军!就地于两侧山坡高地安营扎寨!”
传令兵飞驰而去。数万大军停下脚步。
郭嘉转头看向身侧:“赵云听令。”
赵云抱拳出列:“在!”
“率两千前锋营将士,火速前往上游。清理河道中的枯树乱石。绝不能让河水壅塞,务必保持水流畅通。”
“喏!”赵云领命,转身点兵。
“张辽听令。”
张辽上前。
“率中军在营地外围开挖排水沟与泄洪渠。将山上流下的雨水引向低谷,严禁水流汇入营区。沿营寨边缘,筑起三尺高的护营土堤。”
“喏!”
郭嘉视线转向后军校尉:“辎重营即刻行动。堆砌土石,打下木桩。将所有粮草、军械、帐篷垫高三尺。”
一道道军令传达下去。数万大军迅速散开,各自奔赴指定位置。
田畴站在高处,看着下方热火朝天的景象,内心受到极大震动。
这支军队刚刚经历长途跋涉,体力消耗极大。但军令一下,士卒毫无怨言,将领身先士卒。
田畴回想当年。刘虞昔日治军,偏重安抚,军士操练废弛。若遇险情,将领只会推诿,士卒必定慌乱。眼下曹军,军令如山。主将带头冲锋陷阵,士卒令行禁止,这是曹操横扫中原的底气。
半个时辰后,营寨初具规模。
田畴看向张辽与赵云奔忙的身影:“若当年刘幽州麾下,有祭酒这等顶尖谋士,有张、赵这等绝世猛将,幽州何至于连年遭受乌桓与鲜卑的荼毒。”
郭嘉转头看向田畴。他原本对刘虞的怀柔政策不以为然,但听田畴此言,倒是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田先生以为,该如何对待乌桓?”郭嘉问。
“先打疼,再给好处,慢慢分化。”田畴答道,“一味怀柔,异族只当大汉软弱可欺;一味杀戮,又会激起死战之心。刘幽州仁义,可惜缺了雷霆手段,帐下也无人能为他筹谋全局。”
郭嘉笑了:“田先生此言,倒与我家昭若不谋而合。昭若曾言,对付异族,光靠打,也非长久之计。”
田畴好奇地听着。
“他说,融合之道,在于改变其根本。”
“其一,化游牧为农耕。将内迁的部族打散,分给他们土地,劝课农桑。当他们习惯了春种秋收的日子,便会珍惜土地与收成,不再向往劫掠生涯。”
“其二,以贸易易劫掠。开放边境关市,让他们用牲畜、皮毛来换取中原的粮食、布帛、铁器。当交易的收益远高于劫掠的风险,他们自会做出选择。”
“其三,立规。只要劫掠,大军必严惩不贷,同时断绝互市。部族一旦依赖中原的物产,断绝贸易便是最有效的惩罚方式。他们不愿,也不敢轻易反叛。”
“其四,以血脉消隔阂。鼓励民间杂居,准许通婚。百年之后,胡汉之别,在血脉交融中,自会渐渐淡去。”
郭嘉说得平淡,田畴却听得心潮澎湃。
他从未听过如此长远的方略。这不是一时之计,而是足以经略百年、彻底解决边患的国策。
田畴长长叹出一口气,“未曾与昭若先生谋面,实乃一大憾事。”
他望着漫天雨幕,由衷地感慨。能想出这等经天纬地之策的人,该是何等风采。
雨,终于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零星几滴,转瞬之间,便化作倾盆大雨。
第240章 别后重逢
海船沿海岸线北上,糜氏的水手确实经验老道,他们能看懂云气的流向,能从潮水的涨落中判断时辰,甚至能从海鸟的盘旋轨迹中辨认出远方的岛屿与暗礁。
这让荀衍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了几分。
船行十日,抵达冀州。
“先生,前方就是冀州渤海郡的港口了。”水手上前禀报,“船队需要靠岸补充淡水和新鲜菜蔬,大抵要停靠半日。”
荀衍点头:“动作快些,不要耽搁。”船队缓缓驶入港湾,就见码头前方,站着一个人。
长身玉立,却面容冷肃。
荀衍在心里骂了一句。陈元龙这个叛徒。
他千叮咛万嘱咐,让陈登晚几天再给冀州送信。现在看来,自己前脚刚登船,陈登后脚就派了八百里加急快马,一路换马不换人,把消息送到了荀彧案头。
“兄长。”荀衍收敛心神,上前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