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他们也就清闲这几日了。
等到友若叔父从袁绍处回来,看他们还敢不敢这般懒散。
荀攸心里盘算着。友若叔父性情沉稳,又厌恶官场争斗,此番功成,必然不会在朝中担任要职。他顺势接管荀氏家务,做个守家的富贵闲人,再合适不过。
到那时,友若叔父有的是时间管一管这两个无法无天的家伙。
想到这里,荀攸心情大好。
荀衍与郭嘉并未如荀攸所想那般直接歇下。两人沐浴更衣后,相对坐于案前,帐内燃着安神的熏香,却未能完全驱散荀衍眉宇间的倦意与忧虑。
“袁军大营的粮草,不知还能支撑几日。”荀衍轻声开口,“大兄他……会不会被饿着。”
郭嘉正端着一盏温水,闻言动作一顿。他放下水盏,好整以暇地看着荀衍,慢悠悠地开了口。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 荀衍微怔,不解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郭嘉煞有介事地补充:“我们大兄是姑射神仙,哪里需要你操心他的饭食。”
荀衍失笑,“大兄何时成神仙了?”
郭嘉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你我皆是凡人,食色性也。大兄连我们在自家院子里亲热都要管,硬生生把你留在府里,留我独守空房。这般不染尘俗,不是神仙是什么?”
荀衍懂了。
这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郭嘉这是在计较那日自己将他一人丢在房中,跑去与大兄同宿的旧事。
他伸出手,捏了捏郭嘉的脸颊。这人长着一副魏晋名士般风流清俊的样貌,偏偏一开口,心眼比针尖还小,斤斤计较。
“跟你说正经事呢。”
“我也是在说正经事。”郭嘉任由他捏着,嘴上却不饶人,“放心,饿着谁也饿不着你大兄。”
他见荀衍仍是忧心,这才收了调侃的姿态,正色道:“张郃、高览临阵来投,袁绍军心已散。他撑不过十日,必然要退回黄河以北。届时我们挥师追击,派人留意一番便是。”
郭嘉握住荀衍的手,语调拉长:“况且,大兄那能单手将我提着后衣领甩过院墙的力气,自保绰绰有余。”
荀衍闻言,有些意外:“那都是我加冠前的事了,奉孝兄长还记得?”
“昭若的事,桩桩件件,都铭记于心。”郭嘉回答得理所当然。
荀衍心中一暖,随即便开始腹诽。
你若是只记着好倒也罢了。那些陈年旧账、小恩小怨,全记在你那本看不见的小本本上。真等大兄回来,这两人同在许都,还不知道要打多少言语机锋。
“大兄此番回来,怕是不会再出仕了。”荀衍顺着话头往下说,“闲赋在家,难免无聊。他长子阿闳也大了,到时可以建议文若兄长,将阿恽和阿闳一并交由大兄教导。”
荀彧的长子荀恽,比荀谌的长子荀闳小上几岁。
荀彧常年镇守许都,政务繁重,根本无暇顾及子嗣的学业。荀谌若能接手,确是一桩美事。
郭嘉听完,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主意好。”他立刻附和,随即话锋一转,“说起来,我们俩还有一个孩子。就是记在你名下的阿俣,如今也满地乱跑了。你我常年随军征战,哪里有时间管束他?不如等他再大些,也一并交给大兄教导。”
郭嘉这算盘打得谁听了不说一声六,把孩子全塞给荀谌,既能免了他们带孩子的烦恼,又能让荀谌忙得脚不沾地,再也没空来管他们夫夫俩的闲事。
第230章 袁绍北逃
“阿恽很懂事,已经启蒙了,大兄教起来不费力。”荀衍无奈道,“但是阿俣现在连话都说不清,整日里只会捣乱。真要把他交给大兄……”
荀衍脑海中浮现出荀谌被几个孩子吵得头疼欲裂,提着戒尺满院子抓人的场景。
“大兄会揍我们的吧?”荀衍诚恳地发问。
袁绍军中,张郃、高览率重兵降曹的消息,根本瞒不住。
前线溃退的士卒将这个噩耗传遍了整个大营。伴随而来的,还有乌巢粮草被尽数焚毁的绝望。
辛评建议道:“主公,军心浮动,粮草断绝。当早做决断,退守黄河以北,重整旗鼓。”
“退?”袁绍怒道,“我拥兵数十万,曹孟德不过区区数万人马,你让我退兵?”
逢纪趁机落井下石:“若非郭公则进谗言,逼迫张郃、高览二位将军,我军何至于损兵折将!请主公明正典刑,以安军心!”
郭图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主公明鉴!臣也是为主公分忧!张郃二人久攻不下,本就可疑……”
“父亲,郭图虽有失察之罪,但张、高二人早有异心,也是事实。此时用人之际,还请父亲宽恕。”袁谭也为自己的心腹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