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衍不答,伸手拔掉瓷壶顶端的木塞。
一股醇厚、辛辣的酒香弥漫开来。
距离最近的荀攸被这气味冲得偏了偏头。郭嘉直起身,惊异地盯住那只瓷瓶。
这酒香太烈。
这根本不是时下那些浑浊寡淡的水酒能比拟的。这是荀衍耗费数月,让人用蒸馏法反复提纯出来的酒精,原本是备着战场急救、清洗伤口用的。荀衍将木塞重新塞紧,将瓷瓶推到许攸面前。“子远先生,你带这壶去。”
许攸盯着那瓷瓶,面露迟疑。这酒香气虽烈,但分量实在太少。
荀衍仿佛没看见他的欲言又止,“淳于琼见你只带这么一小壶酒,定然会出言嘲讽你小气。”
虽然你小气是事实,但你正好可以顺水推舟,本色出演。你要表现出恼羞成怒的样子,用你最擅长的激将法去对付他。”
许攸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昏厥过去,这荀昭若和郭奉孝不相伯仲,辞多讥刺、语带讥诮。
荀衍接着说道:“你就跟他打赌。就说这酒烈性无双,别看只有一小壶,他若敢一口喝下去,必然醉倒三天,连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都分不清。”
字字句句,全踩在许攸的痛处上。刚刚被郭嘉讽刺,又被荀衍这般阴阳怪气,许攸只觉得天旋地转。他甚至产生了一个荒唐的念头,不如现在冲回袁绍大营,就当自己从未来过。
就在他心神剧烈动摇之际,贾诩道:“主公,夜路难行,子远先生又是文弱之躯。不如派一员猛将护送先生上路。”
“若是子远先生走到半路,念及旧主恩情,又想对袁本初从一而终。我们派去的人,也好先送先生下黄泉,让先生在那边等一等你的好主公。黄泉之下,你们主臣作伴,倒也不孤单。”
一句话,杀机毕露。
一旦许攸有任何异动,身边的“护卫”会毫不犹豫地取他性命。贾诩这番话让他彻底断了反复的念头。
曹操仿佛没听见其中的杀意,温和地开口:“文和所言甚是,子远一路辛苦,确需人护卫。”
他目光一转,落在帐外一名甲士身上,“史涣,你护送子远先生一行,务必确保先生安全。”
那名叫史涣的将领应声入帐,他身形中等,面容普通,沉默地对曹操一抱拳,便站到许攸身后。许多人对他并不熟悉,只知他是曹操早年的门客,如今统领中军锐士,向来沉毅寡言。
由他护送,曹操放心得很。
许攸别无选择,只得将那只素色瓷瓶揣入怀中,转身出帐。
夜色沉沉。史涣换上袁军甲胄,策马跟在许攸侧后方,许攸几次放慢马速,试图搭话探探口风,史涣皆不作答。
两人一路无话,直奔乌巢。
乌巢防卫极严。外围设了三道拒马,巡逻士卒往来不绝。许攸凭借自己袁营谋士的身份,加之熟知袁军口令,费了一番周折,终于让守将通报,进入了中军大帐。
淳于琼看向来人,眉头拧起,“许子远?你跑来乌巢作甚?”
许攸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我来找将军结盟。”
淳于琼奇道:“结盟?你我素无交情,结什么盟?”
许攸冷哼一声:“将军可知,审正南在邺城干了什么好事?他借着督运粮草的名义,大肆排除异己,制造内讧。就因为我家人收了些底下人的孝敬,他便将他们尽数下狱!”
“我听闻,将军你也是被他诬告,说你探查渡口不力,才被贬来这乌巢之地?”
许攸捶胸顿足,“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特来寻将军结盟!我在主公面前为将军说清原委,洗刷冤屈。将军日后寻个机会,待审正南上战场时,伺机除掉他。以解你我心头之恨。”
淳于琼本就对审配恨得牙痒痒,听了这番话,更是感同身受,“好!子远所言,正合我意!”
两人一拍即合。
许攸见状,从怀中掏出那只瓷瓶:“我得了些许好酒,特来与将军共饮。此酒,便是我二人结盟的见证!”
淳于琼目光落在那只巴掌大小的瓷瓶上,面露嫌弃。“结盟没问题。可你这酒,也太少了些。”
他嗤笑出声,“难怪你许家家业不小,还要去收底下的孝敬,果然是视财如命,小气得很。”
许攸今日在曹营被一众谋士连番羞辱,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被淳于琼当面嘲讽,他再无愧疚之心。荀衍交代的激将法,他立即就用上了。
“淳于将军这是何意!你以为这是凡品?”许攸夺回瓷瓶,拔开木塞,故意在淳于琼鼻尖晃了晃。
“我与你打个赌!此酒烈性无双,你若敢一口饮尽,三日之内必然醉得不省人事,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分不清!”
淳于琼闻言大笑:“就凭这一小壶?子远,你莫不是在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