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陈元龙。”陈登对着吕布拱了拱手,随即转向众人,朗声道:“徐州,终究是朝廷的徐州。府君遗命,我等自当尊重。但玄德公一再推辞,可见其高风亮节,不愿趁人之危。如今徐州无主,温侯既是奉诏而来,暂代州牧之职,亦是名正言顺。”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糜竺急了:“元龙!你这是何意?”
陈登却不看他,目光直视刘备:“玄德公,既然不愿受此重任。如今温侯在此,正好解了您的为难,岂非两全其美?”
刘备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看着陈登,想不通为何徐州士族的核心人物,会突然倒向一个外来的败将。
而一切的缘由皆是因为荀衍和郭嘉,陈登在兖州求医的这段时间,曹操的雄才大略彻底折服了他。
他回徐州,本就是曹操布下的一招暗棋。陶谦在弥留之际执意要将徐州让于刘备。
陶谦那两个儿子陶商陶应毫无建树,徐州大权若落入刘备手中,以此人的手腕,不出半年便能收服人心,到时曹公再想取徐州便难如登天。
今日吕布突然杀到,陈登起初也惊疑不定。但看到郭嘉与荀衍的瞬间,他豁然开朗。
这定是曹公的驱狼吞虎之计。让吕布来徐州搅局,绝不让刘备安稳坐大。
通了这一点,陈登心中再无犹豫。
“诸位!使君新丧,外有强敌环伺,我徐州如今最需要的,是稳定!温侯乃当世第一猛将,有他坐镇,宵小之辈谁敢来犯?况且,温侯是奉诏而来,我们拥立温侯,便是尊奉朝廷!有何不可?”
陈氏是徐州的士代表,糜氏虽然支持刘备,可毕竟是商人,此时独木难支。
刘备看着眼前这番景象,知道大势已去。他长叹一声,对着众人一拜:“既然元龙与诸公已有定论,备,自当遵从。”
吕布看着刘备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对他俯首称臣的徐州众官,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充斥胸膛。
荀衍则对着陈登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无声的致谢。
七日前,兖州,濮阳。
曹操与众谋士议事。
堂下,文有荀彧、荀攸、程昱、戏志才,武有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皆是心腹。
“徐州陶谦,老迈昏聩,坐拥膏腴之地,却不知进取。我欲取之,诸位以为如何?”
主公这是演都不演了!
荀彧眉头微蹙,“主公,徐州乃四战之地,沃野千里,取之,则霸业可期。然,出师须有名。我军若无故征伐,必失天下人心,于主公仁德之名有损。”
“文若所言极是。”程昱抚着长须,“但仁德之名,也要看对谁。陶谦老朽,其子无能,刘备根基未稳。此乃天赐良机,若因一个虚名而错失,岂不可惜?
戏志才慢悠悠地开口,“名分这东西,有时候也不必那么实在。”
“志才兄有何高见?”
“陶谦麾下部将,劫掠我兖州商队,杀我子民。主公为民报仇,出兵讨伐,师出有名。”戏志才说得轻描淡写。
程昱在一旁补充:“此事易办,寻一队死士,扮作商队,再寻一队心腹,扮作陶谦兵马……”
众人各执一词。
曹操揉着发胀的眉心,心里没来由地冒出个念头,要是奉孝在就好了。这种歪理邪说,若是奉孝在此,定能说得天花乱坠,还能让人挑不出错处。
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兵冲了进来:“主公!长安急报!”
曹操心中一沉。
“长安……长安城破!李傕、郭汜反攻入城!吕布兵败,已率残部逃离!”
荀彧霍然起身,一向平稳的声线,带上了些许颤音:“奉孝与昭若,可曾逃出?”
这个问题,也是曹操最想问的。他的身体猛地前倾,锐利的目光直刺那名传令兵。
前番送兖州牧任命文书来的亲兵队长曾言,郭嘉和荀衍早有脱身之法,让他们勿忧,
以那两人的智计,从乱军中脱身,应当不难。可一日不见人,一日难安。
“吕布兵败,率部将突出重围……”传令兵说到这里,声音顿了一下,“只是……只是郭祭酒与荀公子,似乎……被吕布一道带到徐州去了。”
“什么?!”曹洪拍案而起,怒喝道,“那吕布匹夫,竟敢挟持奉孝和昭若!”
堂内众人,再次哗然。
程昱抚着长须,眼神闪烁,他看向主位的曹操,语气里带着几分奇异的揣测:“主公,我等方才还在商议,如何寻个由头攻伐徐州。这……”
他话未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理由,不是送上门来了吗?
“奉孝这人,素来体贴。莫不是他与昭若嫌我们商议得太慢,干脆自己造了个理由出来?”
戏志才这话一出,连素来严肃的荀攸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