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沐清欢眼里,他与同僚之间的些许摩擦,仿佛都成了需要百般的天大风波。
可那些人至多几句言语上的排揎,与他年少时经历过的恶意相比,委实不值一提。
进入官署的前几日一切如常,到第五日回来时,江淮眉宇间却笼上了一层淡淡的郁色。
沐清欢敏锐地察觉了异样。几番追问,江淮才缓缓吐露实情:“谢大人博闻强识,处理公务游刃有余,着实让人钦佩。”
沐清欢莞尔:“他得谢家全族之力栽培,自幼由谢太傅亲自教导,才有如此才能。再者,他入仕本就比你早了三年,已有不少阅历积淀,你又何必要与他相比?”
见江淮垂眼默默不语,沐清欢在心中叹了口气。
虽然她早已解释过多次,但看起来,江淮心底的不安全感仍未消散。
沐清欢耐心地把从前的措辞重复了一遍,又说:“而且谢珏是聪明人,如今的形势下,他既要讨好沐承佑,便绝无可能再向我示好。”
半晌,江淮终于闷闷应了一声。
其实,他真正介意的并不是这些。
他只是难以忘怀,当初在谢家雅集上,说起手中的紫毫笔是未婚妻所赠时,谢珏面上曾露出一抹讽笑。之后还几番暗示,与沐清欢情谊匪浅,绝非他所能相较。
但是……这一丝微小的不满,此刻说出来倒像是无病呻吟,反倒会让沐清欢难得舒缓的心绪,再度陷入愧疚之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回信
自那日从荷塘回来, 沐清欢便觉得江淮对她越发依恋,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程度。
除去在官署中当值,余下的时辰, 他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便是沐清欢在书房中处理公务, 他也不肯独自歇息,而要陪在一旁黏着她。
这日上午,沐清欢召见数名淮扬旧吏, 商谈关于整治当地盐商的事宜。
江南三郡的盐商皆根基深厚,即便官场多次更迭,也从未撼动过他们分毫。且各个世故油滑、心思缜密, 总能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人人皆知他们明面上出售官盐, 暗地里夹带私盐牟利,奈何始终抓不住确凿的证据。即便是在江南任职多年的旧吏, 也无人掌握他们的把柄。
书房之内, 众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沐清欢听得颇为头疼,无意间朝窗外看去, 随即目光一凝。
江淮正静立在廊下,目光透过窗棂,远远朝书房中望过来。
书房的玻璃仅单向可视,从外头看不见室内的景象。但他依旧伫立在原地默默等候,一副颇为可怜的模样。
之后的讨论中, 沐清欢难免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由自主地一次次飘向窗外后, 终于忍不住让一众官员先行退下, 待过几日讨论出详细对策,再来向她禀报。
众人陆陆续续从书房中退出去。半刻钟后,江淮踏入书房。
江淮的额上已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沐清欢招手, 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拿着帕子给他擦了擦:“如今一日日渐渐热了,怎么在外头等着?”
然而江淮只动了动唇,不肯答话。
沐清欢如何不知他在想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
等二人用完午膳回来,书房中已添置了一面雕花屏风,紧贴在沐清欢的桌案前,屏风后另外放置了一张软椅。
“若以后再有人来访,你便去屏风后头等着,好吗?”
从屏风的角度,既隔绝了外人的视线,又能保证江淮可以时时看到她。
话说出口,沐清欢便觉得有些不妥。
这么躲躲藏藏,听起来,倒好似江淮不能见人似的。
然而不等她再想其他办法,江淮已即刻答允下来,像是生怕她改了主意。
前两日还算得风平浪静。每逢官员入内禀报,江淮便安静地坐在屏风后翻阅卷宗,动作轻缓,几乎毫无声响。有时沐清欢不经意间偏头看过去,江淮也恰好从书卷中抬眼望来。四目相对间,有情愫悄然流淌,倒让沐清欢生出了几分红袖添香之感。
到了第三日,负责暗访盐商的官员多番讨论过后,终于带来了方案的雏形。随同前来禀报的,还有谢珏与一名公主府属官。
从谢珏进门伊始,一旁灼热的视线便牢牢定在了沐清欢身上,让她十分不自在。悄悄侧目时,江淮正低头捧着一册书,神情十分专注,却半晌没有翻过一页。
如芒在背的感觉足足持续了大半个时辰。待到官员们陆续退下,江淮从屏风后走出来,搂着沐清欢亲近一番,便开始清算方才种种。
“你冲着谢大人笑了。”
“旁人禀报时你皆是神情严肃,轮到他开口,你却笑得格外开怀。”
沐清欢根本没有意识到江淮说的是哪一幕,仔细回想了一遍,仍旧困惑:“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