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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可美好的回忆实在乏善可陈。思量许久之后,他才犹豫着说:“小时候……倒是常划着木筏去荷塘中央散心。”

    沐清欢眼前一亮,顿时兴致勃勃地吩咐人下去安排。

    话音落下, 江淮几乎立刻就后悔起来。

    入了夏本就蚊虫肆虐, 荷塘之中自然尤甚。水底的淤泥中还隐隐泛着腥气, 实在不是什么惬意的好去处。

    所谓的美好回忆,也只是在记忆中层层美化,苦中作乐罢了。

    然而不待他开口劝阻, 沐清欢已然准备妥当。

    华丽的画舫停在荷塘外围的宽阔湖面上。二人换了一叶小巧的舢板,由艄公摇橹,顺着窄窄的水径驶入荷叶丛深处。

    叶片与舢板摩擦的簌簌声中,岸上的喧嚣渐渐远去。

    眼前的景致太过熟悉,以至于江淮忽而想起了一些尘封已久的旧事。

    很久之前,他也曾有过一个完整的家。

    只是,那个家实在算不上温馨。爹总是在外头出诊,每隔几日才会回来;娘虽然日日守在家中,却总是郁郁寡欢,看着他的眼神也总是淡淡的,让他不敢靠近。

    有时心中委屈,江淮便来到离家不远的那片荷塘深处躲起来。等爹回到家中,或是娘心情好些,会出来寻他回去。

    可是后来,他连那个冷冰冰的家也彻底失去了。

    天香阁中人声嘈杂,乌烟瘴气。江淮想觅得一线喘息,只能趁无人留意时悄悄跑出来,划着木筏躲进莲叶深处。或是埋首看书,或是蜷起身子睡上一时半刻。

    睡醒时,他有时会忍不住微微恍惚,以为爹娘还会来水塘边唤他回家。

    可是再也没有人来寻他。抬眼望去,只有层层叠叠的荷叶与茫茫一片的水波。

    清醒之后,年幼的江淮独自撑着木筏划回岸边,踩着夕阳回到天香阁。若运气好些,不过挨几句呵斥;若运气不好,恰逢柳氏接客后心情糟糕,便会被关进柴房,饿着肚子熬上一宿。

    午后本就困乏,荷叶遮住灼人的日光,只剩暖融融的风拂在身上。往事一幕幕翻涌不休,江淮靠在舢板边缘,不知不觉间竟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晚霞已给天边镀上了一层碎金。江淮迷蒙地放眼望去,却见舢板空空荡荡,艄公早已不见踪影。四周连绵的荷叶一望无际,静得只能听见水波流动。

    他霍然坐起身。身下的舢板随之猛地一颤,险些把他掀翻在水中。

    江淮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慌乱什么,只觉得一块巨石重重压在心口,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张口欲喊,却因睡得太久,一时发不出声音。就在这惶然的瞬间,沐清欢忽而从一片硕大的荷叶下弹出脑袋,眉眼弯弯:“阿淮,睡醒了?”

    翠绿的荷叶松松勾住她的发髻,衬得她恍若栖于荷丛间的灵影。沐清欢抬手拂去:“我瞧你睡得沉,舍不得叫醒你,就先让艄公回去,又找人送来一只木筏,陪着你待了一会儿。”

    原先两人一齐坐在舢板上,江淮只能靠坐着入睡,看起来实在不好受。待木筏送来之后,她便换到了木筏上,扶江淮在舢板上躺下歇息。

    看着江淮怔然失神的面色,沐清欢不由蹙眉,探出一只手覆在他的额头上:“怎么这幅表情,做噩梦了吗?”

    话音未落,江淮已猛然倾身扑来,把她紧紧拥入怀中。

    舢板与木筏在水波中轻轻摇晃,一旁的荷叶在轻风拂动中簌簌轻响。然而在江淮眼中,周遭的景象都已褪去色彩,只余下眼前的身影。

    孤苦无依的童年幻影,一点点与面前柔软温热的怀抱重合,逐渐被缓缓覆盖、取代。

    惶惑不安的心仿佛在这一刻倏然落定。

    *

    几日后的清晨,沐清欢拿着名册,又一遍同江淮确认。

    “李延性子急躁,脾气差些,但本心不坏;陈晃看似和善,但城府稍深,与他打交道时得多当心……”

    抬头,却见江淮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名册上,只含了一缕笑意,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沐清欢不由气结:“你有没有听进去我的话?”

    江淮牵住她空闲的那只手,摩挲着她的手背:“嗯,我都记得。”

    名册上记录了公主府当前所有属官的详尽资料,包含各人的履历家世、性情喜好及所长所短。

    前些日子江淮留在院中疗养,沐清欢找人调出淮扬盐税的过往数年卷宗和账册,供他先行研读。直到今日初期疗程已过,才让他正式去同其余的随行属官相见。

    因担忧江淮不熟悉各人性情,这几日来,沐清欢已对着名册多番叮嘱。

    眼下,沐清欢想了想,又说:“若真遇到难处,你也可以去找谢珏。他虽有些眼高于顶,但公事上还算可靠。”

    听着她反反复复的叮咛,江淮心底不由漫过一丝笑意。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珍而重之,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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