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话音落下,面前的两人却齐齐陷入沉默。
静默半晌,沐清欢轻声说:“是诏狱中落下的旧伤。”
原本被刻意规避的过往,就这样血淋淋地摊开在他们面前。
心中猜测得到证实,胡太医搭上江淮的脉。又询问过受伤时日与平日的痛感后,得出结论:“食指骨节错位,筋脉撕裂;小指淤血凝滞,故而肿胀不消。好在指骨并未完全断裂,但耽搁了许久,如今已成陈伤。”
胡太医叹了口气:“当初若是能及时治疗,本不该拖到这个地步。”
心口像是被一双手狠狠攥住,难以喘息。良久,沐清欢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还能治好吗?”
“不必顾惜药材。无论价值,尽可取用。”
胡太医捋了捋胡须,提笔写下药方:“如今受伤已过近一载,不能强行正骨。先按此方煎汤熏洗,待小指的淤血消散、筋脉疏通之后,再以活血的药膏外敷。”
“至于食指的关节处,等肿胀稍稍消除后,再将骨节向内归位,固定上夹板,再佐以一段时日的内服汤药。”
“如此一整套下来,必定能较如今有所好转。但能否恢复成从前完好无损的状况,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沐清欢声音微颤:“所以,还是有极大可能,无法恢复如初吗?”
胡太医面露为难之色:“这……”
关键时刻,江淮把他僵持中从解救出来:“多谢太医费心,劳烦您先回去配药。”
胡太医如释重负,赶忙拎着药箱,匆匆退了出去。
送走太医,江淮想要把手缩回,可沐清欢仍旧牢牢攥着他的胳膊,不肯放开。
江淮垂下眼帘,语气中无甚情绪:“别看了,很丑。”
沐清欢没有接话。半晌,她捧起这只手,凑到唇边,小心翼翼地吻了上去。
一片沉寂中,江淮轻轻叹了口气,拿帕子拭去沐清欢的眼泪:“都过去了。”
无尽的涩意霎那间涌上心头。
为什么,明明受苦的人是江淮,却还要他反过来安慰自己?
江淮的语气轻描淡写:“所幸是左手,不影响握笔,便是治不好也无妨。”
“怎么会无妨?”沐清欢的声音陡然抬高,“你每次抱我的时候,都会硌着我的腰,痛死了!”
她杏眼圆睁,分明在叱骂,可眼泪却如断线的珠子,簌簌滚落。
见状,江淮伸手将沐清欢揽入怀中。受伤的指节朝外翻转,缓缓抚着她的脊背:“真的,都过去了。”
许久之后,沐清欢靠在他的颈间,闷闷道:“痛吗?”
“当时有一点,但现在已经没有感觉了。”
沐清欢神色显然不信:“骗人。”
方才胡太医按压关节时,她分明看见,江淮的手指微微颤抖,指骨下意识蜷缩。
她勉强抑制住泪意,转而提起另一桩:“把衣裳脱了,让我瞧瞧。”
江淮怔了一瞬,表情不太自然:“青天白日,皎皎怎么如此急迫?”
知晓他不会顺从,沐清欢索性直接动手。拉扯之下,江淮背后层层交错、纵横遍布的伤痕,很快袒露在眼前。
沐清欢再难忍受,扑进他的怀中,失声恸哭。
江淮轻轻拍着沐清欢的后背,心中百感交集。
他拥有了沐清欢沉甸甸的愧疚,本可以好好利用,成为无往不利的武器。
但真到了这一刻,他终究还是舍不得让她难过。
作者有话说:
之后不说的话更新时间应该还是不定时的,不用刻意等~
第82章 荷塘
陪江淮养伤的日子, 两人之间的氛围总萦绕着几分滞涩。
自那日把诏狱中的伤痛摊开之后,江淮行事愈发小心翼翼,连寻常的闲谈也比从前谨慎许多。
每次陪他熏药时, 沐清欢看见他手上、背上的旧伤, 都忍不住红了眼眶。以至于江淮在疗养之余,还要分出心神转头宽慰她。
数次之后,沐清欢越发煎熬, 只得在这种时刻远远避开。
她心里清楚,若自己不主动提及,那么以江淮的性情, 便永远不会翻出这些旧事。江淮既然选择了回到她身边, 就代表过往种种隔阂已成云烟。
可是沐清欢实在不愿装作若无其事,去维持这份虚假的平和。江淮心中积攒的苦楚, 唯有忍痛挖开脓创, 才有真正愈合的可能。
眼看二人的关系要持续僵持下去,沐清欢寻了公务的间隙,带江淮在扬州城中四处闲逛。
二人微服走在街上。路过热闹的街市, 沐清欢随口问:“你幼时在扬州,可有什么趣事?或是常去的地方?”
江淮在记忆中仔细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