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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敬放缓语速,陷入回忆之中:“当年,先太子即将南下查访的消息传开以后,世代饱受压迫的灶户们都存了念想,盼着太子殿下能替他们主持公道。”

    “第一回,有自称太子的人前来巡查,向灶户们询问盐滩苛政的相关情形。”

    “灶户们自然满怀期待,纷纷痛陈被盘剥多年的委屈。可话音刚落,便有士族的私兵冲上来,将出首的几人五花大绑,在所有灶户面前残忍处决,以儆效尤。”

    “十日后,又有自称太子殿下的人前往盐场。新来的这位更加温和可亲,说先前那人乃是歹人冒充,如今已被缉捕归案。”

    “不止如此,这一位还拿出了东宫的信物。灶民们见状顿时放下戒心,又一五一十地倾诉起来。”

    “然而,这一次吐露实情的灶民,仍旧难逃一死。”

    “第三次,来者不再冒充太子殿下本人,而是自称东宫幕僚,奉密令私下暗访,搜集证据。”

    “仍有心存侥幸的灶民选择相信,而这次的代价则更为惨重。所有胆敢告状的灶民,都被尽数株连,阖家惨死。”

    韩敬的声音低沉下来:“灶民们世世代代对着白茫茫的盐滩,大都目不识丁,又怎么可能分辨出来人的身份与信物真假?”

    “这样的戏码重复了五六次。等真正的太子殿下来到江南,面对的已是一群恐惧、麻木、讳莫如深的灶户,再无人敢说出半句实话。”

    话音落下,书房中陷入一片死寂。

    沐清欢听得心神俱震,心底一片冰凉。

    胸腔中惊怒翻涌。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忍不住颤声开口:“这些人……他们怎么敢?”

    韩敬淡淡道:“这些还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这些百年根基的士族,在家族存亡面前,也只能以狠绝的手段封住万民之口,才可能维持世代积攒的煊赫基业。”

    “公主不妨想想,您究竟有几分把握,对抗这群不择手段、穷凶极恶之人?”

    沐清欢仍沉浸在韩敬叙述的惨案中,神思恍惚。见此,韩敬提议:“今日天色已晚,公主不妨先在下官府中歇下。待明日再给臣答复。”

    “否则,公主与江大人若接连两日登门拜访,也难免让人生疑。”

    沐清欢稍稍斟酌,便颔首应了下来。

    二人在仆役的引领下穿过庭院,走到安排的住处。等踏入其中的瞬间,却不由得双双顿住。

    整间卧房的陈设十分雅致,处处妥帖。然而……整个房间里却只摆了一张宽大的卧榻,并无其他可供休憩的地方。

    引路的小厮十分热情:“这是陆大人特意吩咐、精心安排的卧房,二位瞧瞧可有什么不妥?”

    沐清欢与江淮不约而同地缓慢侧首,目光撞在一处。

    一丝尴尬的气氛在二人之间悄悄蔓延开来。

    看起来,陆礼对二人先前的说辞并不尽信,才借着这个机会,不动声色地借机试探。

    毕竟,一对已经“私定终身”的爱侣,是不该分室而居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同榻

    沉默之中, 沐清欢率先笑道:“陆大人的安排极好,替我们谢过他的好意。”

    小厮应声退下,贴心地阖上房门。

    偌大的卧房中, 顿时只剩下沐清欢与江淮两人。

    江淮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先盯着摇曳的烛火发了许久的呆,随后视线沿着窗棂、桌案一路扫过,把屋内各处都观察了一遍, 却唯独不敢把视线落在沐清欢身上。

    许久之后,他声如蚊蚋:“我……睡在地上即可。”

    “好啊,”沐清欢剜了他一眼, “这样一来, 我们费心隐藏的身份就可以立刻暴露,一起插翅难逃了。”

    江淮默然无言。

    又经历了一番艰难的挣扎之后, 他终究找不到推脱的借口, 只能磨磨蹭蹭、不情不愿地躺在了榻上。

    夜色沉沉,一片寂静中,五感便显得格外敏锐。

    江淮忽然开始想念起夏天了。若是夏日里, 窗外尚且还能听见持续不断的蝉鸣和蛙鸣声,足以分散他的心神。

    可如今万籁俱寂,他便只能听见沐清欢轻浅的呼吸,嗅到沐清欢发上的丹桂清香。

    江淮暗自祈祷沐清欢不要发出动静。然而下一刻,沐清欢的气音就传了过来:“我觉得, 陆礼不对劲。”

    沐清欢手肘撑在枕上, 半坐起身冲着江淮的方向:“韩敬能稳坐淮扬知府这么多年, 只靠不干涉也不配合的态度,是远远不可能让士族满意的。他手下应当有人在暗中替那些人做事,才能维系住双方的平衡。”

    “而且陆礼一个八品官, 却能在韩敬府中有这般声势,连府里的下人都对他毕恭毕敬。要做到这些,仅仅依靠韩敬的信任可不够。”

    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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