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欢眼前一亮,顿时困意全消:“走!去看看!”
马车停在巷外。沐清欢掀开车帘,远远望见药铺外已挤满了人。
围在正中间的是一个披麻戴孝的中年男子,他扑倒在一具草席包裹的尸体旁,撕心裂肺地哭喊:“杀人啦!庸医胡乱开药治死人啦!”
见越来越多人围过来,他嚎得愈发卖力:“我爹向来身强体壮,这次不过是普通的风寒,找他抓了两副药,喝下去不到半日竟然就没了!”
开门做生意,总会遇到些闹事之人。譬如酒楼有客人说吃坏肚子,胭脂铺子有客人说用了脸上起疹子。只是这些后果算不得严重,往往也分辨不出真实性,多半以赔些银子破财消灾而告终。
可今日事涉人命,又来势汹汹,只怕是不能善了。
江淮心中微沉。好在他生来便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在脑海中回顾一番后,很快拱手回道:“这位先生,你是十数日独自来的药铺,当时也并非为令尊的风寒求药,而是称自己口舌生疮、五内烦热,求了降火的黄连与连翘。”
“何况,你哭诉自己家中艰辛,我便连药钱都未收,将药材尽数赠与你。”
“令尊离世,在下也十分惋惜。但若无端将过错安在我头上,恕我绝无法苟同。”
江淮这番话条理清晰,对比那男子一味的哭嚎谩骂,显然更得人心。
围观的百姓里有人受过江淮恩惠,替他辩驳:“我家那口子之前做工扭伤了脚,江大夫送了几帖膏药,很快就治好了。我瞧着,江大夫做不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地上的中年男子听见,猛然瞪向说话的大娘:“你什么意思!我还能拿我爹的性命开玩笑吗!”
他猛地掀开草席一角,露出苍白僵硬的手臂与长出尸斑的脖颈,惊得周围人“嘶”地一声退后几步。他死死盯着讲话的大娘:“你替他说话,那你能替他给我爹偿命吗!”
他又继续哭喊:“爹!我一介小民,无权无势,连个公道都为你讨不到,实在枉为人子啊!”
沐清欢支使几个暗卫潜入人群打探消息,自己则停在巷口,远远观望着这场闹剧。这局倒是不新鲜,只是不知侯府那群人,能做到什么程度?
她眯着眼睛想了想,江淮既是侯府公子,又有举人功名,若真闹到官府,案子多半要上达天听。只怕侯府没那么大的胆子,大约只是想毁掉江淮的名声,留下一个可供攻讦的把柄,待春闱时再翻旧账。
想到这里,沐清欢便不着急站出来了,专心看起热闹。
另一边,替江淮说话的大娘被男子盯得讪讪低下头。看到尸体的惨状,众人一时心有戚戚。
原本信任江淮的人心里也泛起了嘀咕。本朝以孝为先,谁会让自己父亲死而不葬、曝尸在外,只为陷害一个小小的药铺郎中?
再加上几个刻意挑事的人煽风点火,围观众人心中的天平再一次向中年男子倾斜。
众口铄金之下,江淮的声音淹没在男子的哭嚎和众人的质问中。见形势不妙,江淮低声吩咐一旁的阿梧:“悄悄溜去衙门报官,请京兆尹大人速派衙役前来。”
虽然不知闹事之人还有什么预备栽赃的证据,但江淮心里还算乐观。毕竟是天子脚下涉及人命的大案,总归会谨慎审理,不至于稀里糊涂就将罪名扣在他头上。
阿梧从后门朝外跑去。江淮心里微松,预备同男子周旋着拖延时间。然而下一刻,男子陡然暴起,冲上来扬手便打。
纵然江淮及时侧身闪避,脸颊的一侧依然被掌风擦伤。眼看对方又要打过来,人群里冲出两个精壮的年轻男子,将他摁倒在地。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见一位带着幂篱的少女缓步而来。少女径直走到江淮身前,冲跪伏在地上的男子道:“你既说是他开错药害死了你的父亲,是否敢让我问你几个问题?”
两个年轻男子已松开了他,不声不响地退回人群中。中年男人不愿输了气势,视线在沐清欢与制住他那两人之间来回逡巡,终究有些忌惮:“人命关天的事,你一个小姑娘瞎掺和什么?”
沐清欢的突然出现让江淮既惊且喜。然而眼看她与中年男子对上,江淮顾不得想其他的,忙小声劝阻:“来者不善,姑娘不要替我出头,小心被人忌恨,引火上身。”
沐清欢反问:“我不出头,就由着你被人欺负?”
广袖之下,她伸出小指安抚地勾了勾江淮的手心:“放心,我有分寸。”
掌心的柔软一触即分,只留下轻微的痒意。这样紧张的时刻,江淮的神思却忽而游离起来。
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救下沐清欢那日的片段。客栈漆黑的楼梯里,她伏在他的背上,细碎的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