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一愣,月光照出她眼中的那抹不置信,“你应了?”
“是,我应了。”甄芙笑了,这一回是真心实意的,“七年前东宫的书房内,我知晓,香炉里的药是皇后下的,而那张示警的字条,是你差人悄悄塞给我的。”
贤妃脸色复杂,过了片刻才道,“我亦是有私心。皇后投其所好,欲借你向皇上表忠心。可我却深知他待你的心思,怕你一旦入得东宫,再无我的出头之日。”
“私心也好,好意也罢,都不重要。”甄芙缓缓摇头,“我只知道,若无那一张字条,皇后的算计便会得逞,而我,就成了她借花献佛的那颗可怜的棋子。”
甄芙眼底聚起一道比月色更凉的寒光,她看着贤妃,片刻又道,“可这份情,只够让我今夜来见你。想要保全二皇子一世平安无虞,还要娘娘拿别的筹码来交换。”
贤妃张了张嘴,片刻之后,心绪归于平静,“你说,只要能叫我儿平安离开上京,我照做便是。”
甄芙从廊椅上起身,站在扶栏处凭栏望月,夜风撩起腰间的绦带,像是要乘风而去的九天帝子。
可九天帝子只喝仙露,不会背负俗世爱恨仇怨。
她有。
少顷,她缓缓回身,“贤妃娘娘虽在宫里失了势,可楼家尚算争气。”
月光落在她身后,阴影半掩住她的眉眼,说出的话却一字一句,清晰传到贤妃耳中——
“我要李家一门倾覆,我要鸾和殿身后再无一人。”
贤妃猛地站起身,往前踏出两步,看清甄芙脸上神情,不由心下一震。
说出这般狠绝的话,她面上的神色,却异常平静淡然。
仿佛这番话,这个决断,她在心里早已千回百转的推演过无数次,等真正出口,已然没了最初汹涌的愤恨和仇怨。
夜风掠过楼檐,月色冷白。银霜洒满整个宫城,让每一丝晦暗皆现于人前。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他一脸为难
贤妃的动作比想象的更快。确切来说,是隐忍多日的楼家,将积压对皇后的所有恨意,尽数倾泻到了她背后的李氏一族身上。
不过几日光景,国舅李明丰私圈田产、贩卖官职、强抢民女的罪证,便被尽数送入御史台。
铁证如山且条理清晰,几乎没给皇后与李家留下半点反应和周转的余地。
事情捅到顺德殿皇帝面前时,甄芙正在陪他对弈。
黄为祥立于帘外低声禀报,“皇上,御史中丞小甄大人有要事求见,可否宣入?”
皇帝将指间云子抛回棋罐,淡声道,“宣——”
一盘棋堪堪下到一半,皇帝的棋已现颓势,甄芙望着棋盘,唇角微撇,隐隐有些惋惜。
皇帝见状好笑道,“便这般想赢朕?”
甄芙轻轻摇头,“皇上说笑了,妾想赢的,是棋局。”
说话间,甄长庚稳步入殿,行至御前躬身行礼,“微臣参见皇上。”
皇帝和颜悦色,随口打趣,“长庚今日入宫,莫不是寻借口来瞧如意儿?”
甄长庚连忙垂身敛态,恭敬回道,“微臣不敢。实有一桩紧要要事,御史台几番商榷难决,才遣微臣前来面圣,只求皇上亲自定夺。”
言罢,他双手托着厚厚一册折子,高举过顶。
黄为祥悄然瞥了一眼皇帝神色,连忙上前接过,递至御前。
皇帝逐字翻阅,良久,一声冷嗤溢出唇角,“贪心不足蛇吞象,这便是朕的好国舅。长庚,朕问你,这些罪证,可经得起三司核查?”
此言已然明示圣心,绝不姑息。
甄长庚拱手一揖,神色肃然道,“罪证递交至御史台后,为谨慎故,臣等便已暗中走访核验,如今人证物证俱全,只待移交大理寺。”
这些罪证移交大理寺前,自然还有最重要的一步,那便是拿人。
这话甄长庚不会说,臣子只陈实情,决断必出帝王。他说了,便是替皇帝做决断。
皇帝捧着茶盏,静默思忖半盏茶的工夫,终是沉声落旨,“御史中丞接旨。”
“国舅李明丰身为皇亲,知法犯法,贪鄙无度,祸乱地方,有伤国体。今着令:此案交由御史台监审,大理寺、刑部三司会审,望诸卿秉公定罪,从严处置,不得徇私宽纵。然事关皇后母族,定罪前不可肆意宣扬。”
话音落定,甄长庚双膝跪地,“微臣领旨。”
皇帝眸光一凝,转头吩咐黄为祥,“取朕金符,越过金吾卫,直接交付于千牛郎将甄淮手中。命其率精锐禁军直奔国舅府,即刻拿下李明丰。且所有涉案之人、关联官吏,一并羁押彻查。记得,要人赃并获。”
黄为祥躬身领命,退下前,目光悄然扫过甄芙。
甄家,是真的要起势了。
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