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为祥重重叹息一句,方把正事同甄芙提了提,说话前他先是将身边的小黄门挥退,又叫黄德禄去旁边守着,做完这些,才压低声开了口,“小贵人,贤妃娘娘欲请您去观月楼一叙,不知小贵人愿不愿意赏脸?”
甄芙的视线缓缓扫过黄为祥的脸,那道目光并不凌厉,却叫老太监心底阵阵发毛。
他正要再开口,就听见甄芙淡淡笑道:“贤妃娘娘想见我,自己不来,反倒劳烦公公代为传话。那我倒要多问一句,这场邀约,公公从中担了什么,是搭桥牵线,还是代为传话?”
黄为祥一滞,略一思忖才回话,“小贵人说笑。奴婢是皇上跟前的人,忠心只系皇上。二皇子腿伤沉重,奴婢不过一时心生恻隐,才敢在小贵人面前多言。”
“如此。”甄芙点了点头,道,“贤妃娘娘特地将我约在回鸾和殿途经的观月楼,想必是不愿叫旁人知晓此事。”
她说着,看了一眼远处候着的翠微,脸上略带难色,“可黄公公也知晓,翠微姑姑得了皇上的令,总要寸步不离的守着我,我有心成全公公的恻隐之心,奈何……”
却见老太监听了她的话讨好的一笑,“小贵人不必忧心。翠微从前常在御前当差,今日皇上心绪不佳,留她在殿内值守,再合适不过。”
甄芙浅浅一笑,一边缓步前行,一边道,“还是黄公公思虑周全,受教了。”
……
观月楼,楼高百尺,是皇城中最高的一座建筑。
顾名思义,便是建来观星赏月的。
黄为祥手下内侍将甄芙引至楼前,甄芙自荷包取出一锭金锞子,递到小黄门手中。
小黄门垂首谢赏,躬身道了一句“奴婢在楼下候着”,便退入暗影之中。
甄芙拾级登楼,待到踏上楼顶观月台,身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她在楼梯口稍作歇息,方才继续向内走去。
贤妃便坐在八角檐下的廊椅上,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几日不见,她身上再无半分歇斯底里的戾气。
甄芙环顾四周,不见半个侍从。待走近数步,贤妃才缓缓转过头,神色竟是出奇平和,唇角微扬,“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甄芙走过去,挑了个距她不远也不近的地方,拿帕子轻轻一扫,方才坐下。
“那贤妃娘娘得谢过黄公公面子大,那可是皇上身边的人,他开了口,我总要给几分面子。”
贤妃撇撇嘴,并不相信她的话,只道,“不过是个无利不起早的阉货罢了,你可知晓为了叫他递这一句话,我砸了多少金银进去么?”
甄芙脸上漾开一抹笑,那双眼睛在月光下绽着光华,语气却是经久不见的狂妄,“既然我来了,便证明娘娘这笔金银花得值。”
“是。”贤妃也随之笑起来,望了甄芙片刻,又抬眼望向天边圆月,语气带着几分怅然,“经了那么多事,起初,我以为你变了。可如今看来,变的却是我们。”
甄芙似笑非笑看向她,“娘娘若是来此伤春感怀,那这阵冷风,我便不陪娘娘吹了。”
贤妃听了也不生气,只道,“我难得委婉一回,倒叫人生了嫌弃。罢了,话我便直说了,甄芙,我想为元义求一条稳妥的退路。”
甄芙面色未动,直白道,“那你该去求皇上。”
“你当我没有么?”贤妃凄然苦笑,眼底泛起水光,她微微仰头,将泪水强行咽回眼眶,“最是凉薄帝王心,他厌弃我便罢了,那是我自作自受,生出不该有的想法。可元义是他的亲生儿子,他怎会不知我舍了脸,一次次跪在顺德殿前所求为何。回回硬着心肠避而不见便罢了,却又叫我跪足一个时辰,再叫人召退。”
心底压抑的脆弱终于溃开,她抬手拭去眼角泪珠,侧头看向甄芙,“你可知晓他为何恼我么?”
不待甄芙回答又听她自顾自的说道,“是因为那年公主百日宴,我一时得意忘形,同他要贵妃之位,他不允,我一时生气便提了你。甄芙,你敢相信,我不过只提了你的名字,下一句还未来得及出口,便叫那薄幸之人一脚踢下床榻。”
旧事不堪回想,贤妃闭上双眼,一声自嘲的笑溢出唇角,“那一脚正中腹间,彼时我生产才过三月,身子尚未复原,当场便呕出血来,卧床休养月余方能起身,也彻底失去再做母亲的机会。不过,纵是不失又能如何,咱们皇上呐,从那日起,便再未在我的银霜殿留过宿。”
她脸上露出一丝厌恶之情,“后宫遍地开花,他幸过的女人不知多少,你说他这般做,又是要给谁看?”
甄芙无意评判,也不愿接话,索性开门见山,“你想要我帮你。”
贤妃微微一顿,从方才略微癫狂的情绪里抽出来,应了一句是。
甄芙捻着指尖的一点潮意,思索片刻,“江南富庶,鱼米水乡风景如画,最是宜居。西北旷达,物资丰饶,虽是环境恶劣,机遇却也多,端看贤妃娘娘怎么为二皇子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