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望着吴管事淡声问了一句,“吴管事,那些帐本和存簿明日午膳前我要看到,可有为难?”
“不为难,不为难。”吴管事忙不迭的应声,闹得这般大的阵仗,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的,谁还敢为难。
“那便好。”她满意的点了点头,“如今我与使君同驻岐山,府中琐事还要倚仗吴管事操持,只希望管事亦不要辜负使君的信任。”
吴管事连连表态,“这是自然,小夫人请放心,能得您和使君信重,是小人之幸。”
他躬身垂首,眉眼低敛,眼底掠过一丝阴翳,转瞬又堆起恭顺谦卑的神色。
甄芙看他一瞬,脸色淡了淡,“既如此,那大家便散了罢,知渔,代我送诸位掌事出门。”
……
孙府,花厅。
孙少微气红了眉眼,她坐在孙夫人身旁重重拍了一下案面,“母亲,那甄氏实在欺人太甚,青天白日的将刘四得捆的猪猡一般,就这般堂而皇之的送到咱们府门,您是没听到她叫人说的那些话……”
她说着便抄起手边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看着一地碎瓷仍不解气。飞起一脚,又将身旁的春凳踢出去丈许。
“哎哟,我的心肝,可压一压你的爆脾气,回头叫你父亲知晓,又要怪我将你惯的粗野。”孙夫人抬手招了身边下人,叫她们将满地狼藉收拾好,尔后皆数退了出去。
方语重心长的同女儿道,“依母亲看,就是那刘四得没脑子,八字没一撇的事他倒急着替你树敌。这事也怪母亲,未将你看紧。人家将入主内院,你就急着上门结死仇,简直蠢得无可救药。这下好了,才是第一日,一个两个都叫人薅出来扔出了府门。”
孙少微咬牙切齿道,“母亲,这怎能怪您,定是那甄氏阴险狡诈,这便是众人口中的京都贵女,为了争宠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也能做得出来。若非顾忌父亲为难,女儿当真想提长棍,打上门去同她细细理论,何必落得这般窝囊。”
“你还敢说!”孙夫人伸出手指往她额头上重重一戳,“依母亲看最没脑子的便是你,日前,你便背着我去了云州,说要在使君面前露脸,我问你结果如何?”
还能如何?孙少微忍着没翻出白眼。无端的叫赵域折辱一顿,遣到日头下晒几个时辰,若非中暑昏了过去,怕是要站到天黑。
我那日去云州,被使君当众冷落羞辱,如今又被甄氏步步欺压,我绝不就此作罢。”她抬眼时依旧满眼怒意,半点不露城府,只一副咽不下恶气的模样,“我迟早要亲自去会她,看她究竟有多少手段!”
想到这里,她更是心烦,“我瞧着使君也没有叫我进门的打算,母亲,父亲要战功有战功,要威望有威望,咱们何必整日去拿热脸贴了他的冷……”
粗俗的字眼还未出口,就叫孙夫人捂了嘴,她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孙少微一眼,心下觉得两年的教习嬷嬷算是白请了。
在军营里摸爬着长大的野猴子,如何扳也扳不成文气的大家闺秀。
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莽女,跟你那两个大哥一般,脑子只是摆设素来不会多想。你当你父亲为何非要送你进大都督府?我今日索性把话给你掰扯明白,你父亲看似战功赫赫,可孙家根基全扎在西北军营里,一应荣辱兴衰,全系在使君一念之间。”
孙少微不解,“云州战乱,父亲带三万人在前线同北梁抗衡,咱们孙府难道在西北便不风光了么?”
孙夫人抬手又给她一记,“可你父亲如今老了,你大哥二哥又不成气,若不给你寻个有助益的亲事,孙府还能风光几年?”
孙少微听不进去,只将满腹的牢骚一股脑的发散出来,“那又如何,父亲一身功绩,是拿刀剑拼杀来的,我入府的事成与不成,使君皆不能抹杀掉父亲的功劳。再言,前两年他久留上京,府中无人坐镇,父亲才叫我代为看顾,这两年女儿尽心尽力,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得人一回来,便要卸磨杀驴。”
孙夫人苦口婆心道,“你父亲叫你去大都督府打理,那是为了做人情,是攀附,是自保。可现在使君回来了,甄氏入府理事,这便是他的意思。你此刻当众与其硬碰硬,不是争脸面,是拿着整个孙家的前程赌气。”
“难不成甄氏的窝囊气,我便要生受下不成?”
“你还想如何?”顽石,孙夫人恨不能掰开她的脑袋将道理尽数塞进去了事,“你入大都督府之事,使君始终不曾松口。若你此时真同甄氏闹个不可开交,只需对方一句,便可收回孙家所有荣光。到时孙家前程尽毁,数年基业尽数崩塌,你能如何?”
孙少微被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满腔怒火硬生生压下大半,可她心底依旧不甘。
只硬着头皮听孙夫人唠叨完,她眸底暗藏着执拗,日后若得机会,定要亲自杀一杀她的锐气。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