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安如今不比从前怕生,可到了人多的地方,还是会心生怯意。
她紧紧抓着沈荔的手,恨不得贴着沈荔走。
可看到有老人家在画糖画,魏安立刻迈不动脚,站在摊前眼巴巴望着沈荔。
青禾心领神会,立刻上前要了一串。
魏安眼睛发亮,喜不自胜接过:“沈荔,这个好吃。”
她悄声和沈荔咬耳朵,“下回去看莲娘,我要带这个去见她,她定会喜欢的。”
沈荔刮了刮魏安的鼻梁:“是你自己想吃罢?”
魏安赧然失笑。
她暂时忘记不能回山上老屋的不愉快,一路叽叽喳喳跟在沈荔身旁,瞧什么都觉得新鲜。
沈荔落在眉眼间的郁闷逐渐舒展,脸上难得沾染笑意。
寺里供奉着长明灯,殿前烛火摇曳,明黄光影落在地上。
沈荔牵着魏安在殿前净手,而后方往药师殿走去,求了一枚平安符。
小小的一枚平安符捏在手心,魏安双手合十,小心翼翼。
沈荔柔声细语:“我帮你戴上好不好?”
魏安抬起眼皮,怯生生道:“沈荔,这个真的能保平安吗?”
她瘪着嘴,后悔不已。
“早知道我也给莲娘求平安符,这样她就不会疼了。”
沈荔唇角笑意凝滞。
魏安好奇:“沈荔,你以前也求过平安符吗?”
久远的记忆浮上沈荔心头。
沈荔嗓音喑哑,半晌才道:“求过。”
那时她怀着满腔爱意,为陆时玖求了一枚平安符,祈求菩萨保佑陆时玖一生顺遂,无病无灾。
沈荔那会也偷偷向菩萨祈愿,想同陆时玖白头偕老。
那时的她肯定没想到,有朝一日和陆时玖的白头偕老竟会成为困住自己一辈子的枷锁。
满殿烛光映照在沈荔眼中,怅然若失。
将近掌灯时分,香客如潮涌逐渐褪去。
魏安在后山玩了半日,精疲力竭,倚在青禾肩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青禾抿唇笑:“刚刚还嚷嚷着要再去买糖画,这会却先撑不住了。”
沈荔眼中攒满笑意:“她今日也玩疯了。”
往常沈荔还不觉得闷在梧桐苑有何不好,可如今瞧见魏安在外面这般快活,她开始改主意,想着日后还是该带魏安出来走走。
沈荔款步提裙,猝不及防瞧见迎面走过来一人,她当即愣在原地。
竟然是……赵宝珠。
帷帽掀开一角,赵宝珠那张和沈荔有几分相像的脸闯入三人视线。
白芍心中咯噔一紧,疾步上前两步,将沈荔护在身后。
赵宝珠讥诮勾唇:“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青禾战战兢兢,忐忑不安:“夫人……”
沈荔瞥一眼青禾怀里的魏安,低声:“你先送安安上车。”
青禾惊慌失措:“可她……”
沈荔挽起唇角:“没事,你去罢。”
青禾一步三回头,惴惴不安离开。
山寺悄然无声,唯有木鱼的声音在山林回响。
上客室杳无声息,沈荔和赵宝珠相对而坐。
赵宝珠一手支颐,眉眼的傲慢张扬不加掩饰,腕间戴着的金镶玉手镯沉甸甸,赵宝珠抚着手镯,漫不经心道。
“你还当真有本事,竟然还能死而复生。”
沈荔淡淡:“殿下有话直说便是,若只是寒暄,我看就不必了。”
从前沈荔在赵宝珠跟前,连说话的地都没有,如今却敢当众和她辩驳。
赵宝珠轻哂:“做了陆少夫人又如何,陆老夫人那关你若是过不去t?,你这辈子永远也进不了陆府,进不了陆府的祠堂。先前不是还嚷嚷着要离开陆时玖吗,怎么又回来了?”
她讥讽,“难不成是舍不得陆家的荣华富贵,舍不得陆少夫人的名头?”
沈荔端起茶盏,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殿下今日找我来,就是为了找我叙旧?”
赵宝珠冷笑连连。
若不是陆时玖不让她去梧桐苑,她也用不着在金鸣寺堵沈荔。
赵宝珠面露鄙夷:“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同你之间哪有旧可以叙?”
沈荔作势起身。
赵宝珠死死盯住沈荔,眼中浮现出几丝憎恨厌恶。
从前陆时玖对她无所不应,连一句重话也没有。
可沈荔出现后,陆时玖对自己一改常态,之前还差点掐伤了自己。
赵宝珠不信邪,不肯相信陆时玖会弃自己而去,更不信陆时玖会在自己和沈荔之间选择后者。
沈荔本就是外人,从前是,如今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