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老爷淌眼抹泪,“来日到了地下,我又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齐老夫人也跟着哭。
巷子闹哄哄的,齐公子半点悔过之意也没有,还想着再从齐老爷身上再捞一笔。
“你手上的扳指留着也没用,倒不如给我。”
齐老爷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险些晕了过去:“你这个孽障,我今日就打死你!”
齐老夫人忙上前阻拦,一阵兵荒马乱,赵宝珠站在一旁,瞠目结舌。
齐公子光着一只脚,踉踉跄跄跑出来。
瞥见巷口的赵宝珠,立刻换上笑脸,他从前也是纨绔子弟,自然知晓这些世家公子指缝漏出一点,就足够他一月的开销。
齐公子满脸堆笑:“这位公子可是来找人的?”
他还以为赵宝珠是来寻姘头,没想到却是来找他。
齐公子上下打量赵宝珠两眼,从前在酒桌上相识的狐朋狗友数不胜数,他还以为赵宝珠是旧识,态度热络,几近称得上谄媚。
“我记性不好,倒忘了公子是何人,该打该打。”
话说一半,又拐弯抹角向赵宝珠借钱。
齐公子信誓旦旦,拍着心口道:“我这两日手气不好,过两日我定将银子赢回来。”
赵宝珠嗤之以鼻,她朝奴仆看了一眼。
奴仆迟疑片刻,从袖中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递给齐公子。
齐公子眼睛都看直了:“这、这这……”
赵宝珠冷声:“怎么,嫌多?”
齐公子手忙脚乱将钱袋子往身后藏:“哪里哪里,银子自然是多多益善的。”
他掂量着手中的银子,谄媚望向赵宝珠:“公子有何吩咐只管同我说便是,不管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义不容辞。”
赵宝珠讥笑:“倒不必你做这些。”
凤眸流转,赵宝珠眼前晃过沈荔那张同自己相像的脸,她对沈荔恨之入骨。
不过是个低贱的人而已,竟然仗着那张同自己相像的脸堂而皇之待在陆时玖身边,赵宝珠想想都觉得作呕。
她上下扫视齐公子,轻飘飘丢下一句:“等我想到再说。”
齐公子喜不自胜,连连朝赵宝珠作揖。
还没办事就拿到一大笔银子,齐公子心中早将赵宝珠视作人傻钱多的冤大头,盘算着下回再大捞一笔。
赵宝珠懒得再多看他一眼,抬脚离去。
空荡荡的巷子回荡着齐家夫妇两人的哀嚎,还有齐公子洋洋得意的笑声。
钱袋子在空中抛了一抛,齐公子正正衣襟,又往赌场走去。
……
回到京城,已是初秋。
秋霖脉脉,清寒透幕。
马车缓缓在梧桐苑前停下,沈荔掀帘往外张望,熟悉的匾额沐浴在淅淅沥沥的秋雨中,可惜早就物是人非。
酸楚涌上心口,沈荔松开车帘,心不在焉坐在软垫上。
陆时玖抬眉:“还不下车?”
沈荔攥着车帘的指尖泛白,故地重游,她想起的不是从前和陆时玖的种种,而是青禾和白芍两人的音容笑貌。
这座承载了她们三人回忆的府邸,此刻却如利刃扎在沈荔心口。
她忘不了闵城城楼前悬挂的两具尸身,忘不了青禾和白芍两人的痛苦。
双唇嗫嚅,沈荔难得主动和陆时玖搭话。
“我可以……不住在这里吗?”
陆时玖眉眼稍动:“……为何?”
沈荔不想在陆时玖面前提青禾和白芍,她扭头望向别处,漫不经心道。
“不过是不喜欢罢了,哪有那么多理由。”
陆时玖哂笑:“是不喜欢宅子,还是不喜欢人?”
沈荔转首侧眸,嗓音平平:“陆大人又何必明知故问。”
这一路回京城,沈荔都如一滩死水,平静无波。
陆时玖沉下脸,面无表情回绝:“不行。”
沈荔眼睫动了一动,半点也不意外陆时玖的独断专行,自顾自掀帘下了马车。
甫一动作,手腕蓦地被陆时玖握住。
陆时玖沉声:“你就不想说点什么?”
沈荔淡声:“有什么好说的?”
杏眼轻抬,沈荔声音极轻,“若是我低头,你会松口吗?”
陆时玖眸色一紧,那声“你可以试试”还未出口,沈荔就已经替他接上。
“你不会。”
不管她怎么歇斯底里求饶,或是哭诉,或是痛斥,陆时玖都不会因她而变。
既如此,沈荔又何必自作多情。
车帘再次掀起,沈荔还没往外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