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竺物资稀缺,常以皮料换南梁的茶叶瓷器丝绸。
陆时玖手指在信上点了一点。
依理,他确实不宜继续留在闵城。
可一想到还生死不明的沈荔,陆时玖双眸冰霜渐染,指骨泛白。
若沈荔敢在他面前装神弄鬼上演金蝉脱壳,待他找到人,他绝不会让她好过。
眉心揉了又揉,陆时玖忽的扬眉:“上个月,可有南梁的商队来过闵城?”
随从立刻吩咐人去查,不消片刻,一张薄薄的纸张送到陆时玖书案上。
白纸黑字,写着上月和闵城有过往来的商队。
陆时玖一目十行掠过,视线落在最下面的一处:“通州,林家。”
通州。
此趟出行,他和沈荔在通州逗留的时日最长。
随从立刻上前:“这家我查过了,往年他们也和闵城这边做过生意,到现在已经有四、五年了。大人可是觉得这家人不妥,那可要我派人去……”
指骨在纸上“通州”二字上敲了又敲,陆时玖倚着青缎迎枕,若有所思。
少顷,陆时玖缓慢启唇。
“继续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朔风凛凛, 侵肌入骨。
冷风从廊下掠过,门前青苔掩映,松柏叠雪。
沈荔立在廊庑下, 拢在袖中的指尖颤栗。
少顷,她唇角很轻很轻溢出一声笑。
大病未愈,沈荔身影单薄纤瘦, 在风中摇摇欲坠。
素白的一张小脸上血色全无, 只余虚弱无力。
林砚舟好奇:“你笑什么?”
沈荔挽唇,拢紧肩上的雀金裘, 慢条斯理揭穿林砚舟的心思。
“大少爷既知我的身份见不得人, 又知道我是林恒带回来的,如今还报案, 难不成就不怕我拖累林恒吗?”
她扬首,直视林砚舟的眼睛。
“还是大少爷想……鸠占鹊巢?”
林恒回来后, 没有人敢在林砚舟面前提及“养子”二字,深怕犯了他的忌讳。
沈荔是第一个。
林砚舟怔了一怔,嘴角浮现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抱胸而立, 目光在沈荔脸上来回打量,好像是第一次正眼端详沈荔。
“你倒是还有几分见识。”
他掀袍倚着栏杆坐下,双腿交叠在一处,乌皮六合靴在空中一晃一晃。
林砚舟眉眼弯弯, 笑得坦然。
“不过这事就不必你多虑了, 我既然敢报官, 到时也有底气能将林恒全身而退。栽赃的法子有千百种, 只要将脏水都泼在你身上,何愁林恒会受牵连?”
他双手懒散靠在栏杆上,一双桃花眼笑得狡黠, 肩膀耸动。
“大不了,换回一句‘英雄难过美人关’罢了。”
沈荔咬牙切齿:“你——”
林砚舟敛去唇角笑意,神色凛然:“林恒年轻,容易受人蛊惑,我却不是好糊弄的。”
他偏首,“姑娘与其有时间在这里挑拨离间,倒不如想想等会怎么和官府解释?”
一阵风吹来,火炉中还未烧尽的纸钱顺风而起,飘落在林砚舟脚边。
林砚舟拾起,若有所思盯了片刻,又将纸钱送回火炉。
沈荔目睹林砚舟一番动作,转首眺望远处。
“林家是大户人家,若为了我的事闹得人尽皆知沸沸扬扬,恐怕林老爷也不会高兴。大少爷这般大张旗鼓,应该不止是为了送我去见官罢?”
她收回目光,视线蜻蜓点水在林砚舟脸上掠过,“你到底想做什么?又或者,我该问一句……大少爷想要我做什么?”
林砚舟惊诧扬动眉角,笑意在他眼中如涟漪蔓延。
“和聪明人说话果然不费劲,我如今倒是好奇,林恒究竟是在哪里认得你的?”
既是有利可图,那便还有回转的余地。
沈荔无声松口气:“大少爷有话直说便是。”
林砚舟唇角噙笑:“林恒许诺了你什么,我可以给你双倍。”
沈荔蛾眉蹙起。
林砚舟眸光平静:“你知道他是怎么将你带回来的吗?”
闵城和通州这条线往年都是林砚舟在跑,其中艰辛他比谁都清楚。
闵城风雪肆虐路途艰辛,天竺人野蛮凶狠蛮不讲理……
“林恒求了父母许久,家里才同意。我原本还以为他有点脑子,想要夺回家业,如今瞧着……倒是不像。”
沈荔反唇相讥:“他才不是没有脑子。”
林砚舟笑笑,思忖片刻:“你倒是维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