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的起身往外走。
沈荔在后面忙忙追上,一头雾水:“你还没说想要我做什么?”
林砚舟转首侧目,悠哉悠哉:“等我想好再告诉你。”
来去如风,林砚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尘埃落地,庭院风雪飘摇。
侍女从房中探出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往外张望。
见沈荔孤身一人立在风中,侍女悄声提裙上前:“姑娘,可要我找人去寻二少爷?”
沈荔按住侍女的手。
林夫人缠绵病榻多年,终日在佛前祈求菩萨保佑林恒平安,今儿上山也是为还愿一事。
“你去外面找个机灵点的问问,可有官府的人上门?”
侍女应声而去。
沈荔提心吊胆,在屋内枯坐了半个多时辰,满腹愁思落在手中攥紧的丝帕。
帘栊响处,侍女探头过来。
她对沈荔和林砚舟的谈话一无所知,自然也不知沈荔的担忧害怕。
侍女笑着摇头:“我找门房问了一圈,都说今日除了大少爷,不见其他人登门。我怕姑娘不放心,又找了小厮去官府打听,今日并未有人报过官。”
沈荔如释重负,从袖中掏出一点碎银往侍女手中塞:“有劳了。”
侍女连连摇头,不敢接:“这是奴婢的分内事,哪里担得起姑娘赏赐,姑娘可真真是折煞奴婢了。”
沈荔莞尔:“一点银子而已,不值当什么。”
侍女再三摇头:“姑娘不知道,二少爷早早吩咐过了,若是伺候得好,自有赏银拿,姑娘且安心住着便是。”
长街风雪交加,银装素裹。
青紬小车缓慢穿过雪色,奴仆躬身,隔着窗子向林砚舟回话。
“大少爷离开后,那位姑娘立刻着人去官府打听。”
林砚舟好整以暇挑开车帘:“……这么急?”
奴仆笑呵呵:“可不是t?,若不是心里有鬼,怎会一刻也等不及?可见大少爷真是高瞻远瞩,一眼就瞧处那人身份有异。”
话锋一转,奴仆面露为难。
“只是这事恐怕有点棘手。”
林砚舟摆出愿闻其详的表情,他手上盘着一串小叶紫檀手串,悠然自得。
奴仆脸上堆着笑:“大少爷也瞧见了,这别院的一草一木都是二少爷自个打理的,可见二少爷花了多少心思在里头。若是二少爷知道你今日上门,恐怕会对你……“
他识趣缩回脑袋,没有继续往下说。
林砚舟冷笑两声:“做亏心事的是他,我有何好怕的。”
奴仆跟在林砚舟身边多年,对他的性子一清二楚,忙不迭赔着说好话:“是、是。”
林砚舟薄唇勾起,手串戴上又脱下,轻描淡写丢下一句。
“三日之内我要这人所有的底细,若是查不到,你日后也不用继续留在林府当差了。”
奴仆大惊失色,差点跪地求饶。
他左右为难,斟酌着开口:“可若是二少爷知道迁怒,奴才还有命活吗?”
林砚舟笑得坦然:“你怕他,不怕我?”
身子往前倾,林砚舟眼底漫上一层冷意,“还是我如今使唤不动你了?”
奴仆双股战战,跪地告罪:“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林砚舟嗤笑一声,又回到往日云淡风轻的模样。
“再说,我这也是为了他好。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就敢往家里领,哪日连累了父母族人都不知道。”
林砚舟啧啧赞道。
“林恒还真是走运,有我这个兄长替他照看掌眼,不然哪日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换作旁人,不落井下石都是好的。”
奴仆笑着恭维:“可不是这个理,这通州谁不知道大少爷脾气最是软和好说话,心地又良善。”
林砚舟松开车帘:“这种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有闲心在这说话,不如好好查查这女子的来历,省得到时交不了差,平白惹人笑话。”
奴仆哪还敢多话,屁滚尿流跑得无影无踪。
马车缓慢前行,身后的别院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林砚舟面无表情收回目光,他盯着指尖的一点香灰,是之前替沈荔捡起纸钱留下的。
微微皱起了眉。
……
林恒赶在落日前下山,陪着林夫人在府里用完晚饭后,又马不停蹄赶往别院。
儿子回来,林夫人自然喜上眉梢。
“跑那么急做什么,后面又没人追你。”
林恒心虚低眸:“只是昨日父亲让看的账本还没看完,怕今夜来不及。”
林夫人剜了丈夫一眼,横眉立目。
“什么了不得的账本,也值得我们恒儿熬夜。”
林老爷举着酒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