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城河结了厚厚的冰层,几艘破冰船横在河面上,侍卫手持长刀,一点一点凿开冰层。
从沈荔出事到现在,他们来回搜寻了二十多日,却还是一点人影也找不到。
随从胆战心惊跟在陆时玖身旁,低声回话。
“大人,护城河那边……还是找不到人影。”
随从觑着陆时玖铁青的面色,斟酌开口。
“不过,今早倒是有人从河中捞出一尾七尺多长的尖嘴鱼。”
南梁没有尖嘴鱼,侍卫找了当地的天竺人问了一圈,才知尖嘴鱼是天竺独有的。
随从磕磕绊绊,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出。
“当地人说,这尖嘴鱼是吃人的,渔民都怕它,每每遇上这尖嘴鱼,都恨不得退避三舍,可惜少有人能从它手中逃生。”
陆时玖猛地看向随从,冷声:“你想说什么?”
随从颤巍巍跪在地上。
“大人,若是五公主真的在河底和这怪鱼撞上,怕是、怕是……”
怕是早就尸骨无存,被这怪鱼一口吞没。
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连带着茶水溅在陆时玖袍角。
他横眉立目,一双漆黑瞳仁阴冷吓人。
“那鱼如今在何处?”
随从身影抖如筛子,支支吾吾:“就在、在外面。”
陆时玖掀开猩红毡帘往外走。
庭院中央横着一尾七尺多长的鱼,尖嘴鱼形态怪异,鱼嘴的尖牙约莫有一尺长。
腹部往下坠,可见生前刚享用过大餐。
一股刺鼻的鱼腥味在空中弥漫。
陆时玖拢在袖中攥紧,他朝随从伸手。
随从快步上前,躬着身t?子回话:“大人,这事交给属下做便是,这鱼死去多时,若是……”
陆时玖面无表情:“匕首。”
随从再不敢多言,毕恭毕敬献上陆时玖的匕首。
又好心补充道,“尖嘴鱼皮糙肉厚,大人可要换成长剑?”
“不必。”陆时玖嗓子沙哑。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随从竟从陆时玖的话中品出一丝颤意。
陆时玖立在尖嘴鱼的尸身前许久,却迟迟没有动手。
好似在斟酌从何处划开鱼腹,才不会伤了腹中的人。
雪花乱人眼,无声落在陆时玖肩上、眉眼。
他不知在雪地上站了多久,直至双手冻得僵冷,陆时玖终于划开了第一刀。
开膛破肚,鱼腹如一块破麻布松松散散朝外敞开,一股恶心又腥臭的气味瞬间占据了庭院。
随从实在忍受不住,疾步奔到树后,连着干呕两三声。
腹中的尸身溃烂,好像一滩烂泥呈现在鱼腹中。
尸身上的衣裙早就瓦解,随从无意看了一眼,差点连早饭都呕了出来。
他虽也上过沙场,见过的死人数不胜数。
可如此恶心的死状,随从还是第一次见。
廊下的奴仆连抬头都不敢,双股战战,有胆小的腿软跪在地上,连站都站不住。
鱼腹前的陆时玖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目光在那具不成人形的尸身上停顿片刻,而后面不改色起身。
“处理干净。”
鱼腹中的尸身早就面目全非,连一块完好的骨肉也不剩。
随从捂着嘴,颤颤跟在陆时玖身后。
他甚至连说不敢,害怕一开口全吐在陆时玖身上。
直至进了屋,隔绝了院中那一股腥臭的气息,随从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平息数瞬,随从正想开口说话,却见走在前面的陆时玖身影晃了一晃。
像是没有走稳。
可待随从再要细看,陆时玖却已经面色如常,他平静发号施令,命人将河中的尖嘴鱼全部捞出宰杀。
随从想起刚刚瞧见的一幕,喉咙又一次泛起恶心,身子都在打摆。
上次他这般害怕,还是处理城门口那两具挂了多日尸身的时候。
随从后背生凉,讪讪应了一声,双足却钉在原地,没有退下的迹象。
陆时玖抬眉:“……还有事?”
随从赶忙递上从京城送来的书信:“如今闵城已经收回,大人也该考虑启程回京了。”
陆时玖慢悠悠抬起眼皮。
随从双足一软,指甲掐着手心,声音都在打颤。
“闵城的事已了,大人若再不回去,恐怕会引起陛下的猜忌。”
他再次送上一封书信,“还有一事,闵城先前和我们也有生意往来。”
可从攻城至极,前来做生意的商人都被挡在城外。商会实在无法,只能辗转往陆时玖这边送信,问何时恢复交易。
随从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