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玖摸摸沈荔的头,声音放轻了许多。
“别的事你一概不需担心,有我在,孩子定能平安无事的,我总不会丧心病狂到让你和孩子涉险。”
沈荔定定注视着陆时玖,那双漆黑眼眸映着满堂的光辉柔情。
从前陆时玖也曾这般看着自己,后来却也翻脸不认人。
沈荔不信陆时玖待自己的真心,可他待孩子……应当是真的。
陆时玖温声:“留下他,好不好?”
他放低了姿态,竟是一副与沈荔好声好气商量的口吻。
沈荔脸上诧异,心中还是忍不住打鼓:“若是、若是教人知道了……”
“不会的。”
陆时玖直言打断,“除了你我,不会有人知道。”
他捏着沈荔的指骨,轻声开口。
这等秘闻自然不可对外人道也,就连刚刚为沈荔把脉的太医,也是陆时玖精挑细选的。
“他家的小儿子去岁走了我的门路,如今在吏部做事,纵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在外胡言乱语。”
沈荔愁眉不展:“可天竺那边……如何瞒得住?”
如今还未显怀,旁人自然瞧不出。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且她身边跟着的宫人无数,万一哪日东窗事发……
梦中的场景又一次在沈荔眼前浮现,她心口沉重,眉头紧锁。
陆时玖俯身,为沈荔抚平蹙起的柳眉。
“太医说了,孕期最忌多思多想,孩子要紧,你的身子也要紧。天竺那边我自会为你周全,你只要安心养胎便是。往后膳食,我也会让厨房小心留意。”
陆时玖说到做到,之后数日,沈荔的衣食起居都由白芍记录在册,而后再送去陆时玖。
白芍一脸莫名其妙,只当是临近天竺,陆时玖怕出了差池,故而才处处小心留意,深怕出错。
她捧着药膳坐在杌子上,好声好气劝沈荔喝汤。
“先前我还以为陆大人是心血来潮,没想到他竟t?是来真的。”
白芍摸不清陆时玖的心思,兀自揣摩。
“难不成是临近婚期,陆大人怕主子吃坏肚子,误了婚事?还是因为主子前些日子生了重病,陆大人怕陛下怪罪,这才处处小心?”
青禾撇撇嘴。
“虽说小心是好事,可陆大人这也太过了,前儿我不过是慢了半刻钟将册子送过去,陆大人看我的眼神……倒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了一样,吓得我差点以为自己没命。”
沈荔拿银叉拣了颗糖荔枝塞到青禾嘴里,“净说胡话,再怎样,也不会如此草菅人命。教人知道了,弹劾的折子岂不如雪片往宫里飞?”
青禾含糊不清咬着糖荔枝,瓮声瓮气。
“主子不相信就算了。”
药膳的气味漫入鼻尖,沈荔喉咙不由泛起一阵恶心。
她这些时日时常如此,问了太医也说这是常事。
沈荔怕贴身婢女看出端倪,每每都躲着旁人,她挥挥手,将人赶了出去。
好在这会不在马车上,还能躲着点人。
“都退下罢,我这里不用人伺候。”
白芍捧着药膳,左右为难:“那晚膳呢,主子总不能不吃了?”
沈荔扭过脸,她实在闻不得这个味。
白芍和青禾对视一眼,悄声退下。
待两人不见身影,沈荔立刻撑着下榻,捂着心口一阵干呕。
身子虚弱无力,沈荔跌跌撞撞往榻边走,锦衾胡乱揉成一团,倒头便睡。
昨儿夜里小腿抽筋,沈荔将近半宿睡不着,今日又赶了一整日的路,身子骨几乎要颠散。
偏她被人发现端倪,连半点不适也不敢在外人面前提起。
香炉中点着安神香,沈荔沉沉睡了过去。
无奈睡到半夜,小腿又开始一抽一抽,沈荔疼得受不住,低吟两声。
一道喑哑的声音在沈荔耳边响起:“怎么了?”
沈荔吓得惊慌失措,差点以为自己撞客,险些一脑门撞在墙上。
陆时玖掌灯过来,一面揉着沈荔的后脑勺,一面笑着道。
“怎么了,吓成这样?”
沈荔惊恐不定望着近在咫尺的陆时玖,左右张望。
“你怎么进来的,白芍还睡在外间……”
陆时玖面不改色:“放心,她醒不来。”
外间的香炉中点着迷香,纵使屋里闹出天大的动静,白芍也不会听见。
沈荔讷讷张唇,有心为白芍说话,无奈小腿又是一疼。
沈荔疼得蜷起身子,脸色白了两分。
陆时玖脸色一变:“可是小腿抽筋了?”
他皱眉,单手握住沈荔足腕,往上按了一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