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的感觉渐缓,沈荔渐渐回过神,缓慢靠在迎枕上。
烛光跃动在陆时玖眼角,他手上的力道拿捏得正好。
沈荔狐疑抬眉:“你何时学的这些?”
这等伺候人的活计,陆时玖从前是不会的。
陆时玖掀起眼皮,一只手在沈荔额头敲了一敲。
“少胡思乱想。”
他嗓音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往常在沈荔跟前,陆时玖鲜少露出这样的一面。
他声音轻轻。
“太医说,女子有了身孕,偶尔夜里小腿会抽筋。”
为这事,陆时玖还特地向太医请教,学了一套按摩的手法。
沈荔心下讶异,意外陆时玖竟会为这种小事向太医请教,也惊讶陆时玖这人的明察秋毫。
夜里小腿抽筋这事,沈荔连白芍和青禾两人都没告诉,每每疼得受不住,她都特意支开两人,独自承受苦楚。
数日来都没在旁人面前露馅。
可偏偏……
沈荔抬眸望向陆时玖,心中百感交集。
陆时玖一眼看穿,眼中含笑。
“你这两日在马车上不大有精神,思来想去,只有这一层缘故。”
若是睡觉浅,太医那边还有安神的药方,可若是因着抽筋闹觉,太医却别无他法,只能授陆时玖一些按摩的手法。
沈荔拿眼睛细细打量,好奇道。
“怎么不将这些教给白芍和青禾,若她们两个学会,也用不着麻烦你了。”
陆时玖唇角噙着笑。
“你想如何同她们解释?万一被那些不相干的人听见,在背后胡乱猜忌,又是一桩麻烦事,倒不如我自己来。”
“你来?”
沈荔大惊,上上下下打量了陆时玖好几眼,差点以为他被鬼上身。
她别过视线,轻嗤出声。
“陆大人怕是吃醉酒,竟也开始说胡话了。”
孕期抽筋是常有的事,陆时玖总不见得夜夜伴在她身边。
陆时玖扬眉,并不放在心上。
“为何不可?”
他眼中温润,好像从未和沈荔有过隔阂。
“你怀着孩子本就辛苦,别的事我帮不了,这事还是可以的。”
沈荔只当陆时玖是在说梦话,不以为意。
可这日之后,陆时玖果真夜夜宿在沈荔屋里。
沈荔梦中疼醒,还未开口,身侧的陆时玖已经睁眼,双手熟稔握住沈荔的小腿,轻轻揉捏。
沈荔望着榻前垂落的青纱帏幔,又慢慢沉入梦乡。
再到后来,她甚至连睁眼都没有,只是梦中嘤咛一声,双足立刻落在陆时玖掌中。
沈荔梦中疼醒的次数越来越少,只是偶尔见到白日陆时玖撑着眉心休憩,心中难免生出几分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
马车一路往西,路过一家寒寺时,白芍扶着沈荔到寺中更衣。
恰逢阴雨绵绵,一行人越性在寺中休整,暂避风雨。
风从四面八方袭来,白芍挡在沈荔跟前,替她守住风口。
“上客室收拾出来了,主子且先回房歇歇罢,这雨还不知道多早晚才能停。若是淋坏了,回去又该嚷嚷着头疼了。”
沈荔粲然一笑:“哪有这样娇气?”
话虽如此,可到底还是不想让白芍担心,且她如今还得顾忌着腹中的孩子。
依白芍所言,沈荔回上客室睡了午觉。
起身时外面水雾朦胧,白芍和青禾不知去了何处,院中只剩沈荔一人。
已是深秋,雨幕清寒。
豆大雨珠顺着屋檐往下滚落,沈荔撑伞穿过雨幕,路过静室时,忽的放轻了脚步。
屋内点着一盏烛火,陆时玖端坐在书案后,一身石青圆领长袍,清冽眉眼间笼着淡淡的倦色,可手中动作却未有片刻的停歇。
陆时玖在抄经书。
风雨飘落在沈荔身后,雾蒙蒙的。
陆时玖抬眸,隔着朦胧雨雾和沈荔相望:“何时过来的?”
他揉了揉额角,敛去眼中的倦怠。
屋内点着檀香,青烟袅袅。
沈荔凑上前,她的字是陆时玖一笔一画亲自教的,自然一眼就认出那是陆时玖亲笔所写。
眼睛眨了又眨,沈荔道出心底疑虑:“你是在为孩子诵经祈福?”
“是也不全是。”
经书搬至另一边,陆时玖轻声。
“妇人产子本就凶险,我总要求菩萨护你平安。”
指尖沾染墨水,陆时玖绞湿帕子擦干净,转首凝眸。
“今早送去的枣糕可吃了?”
沈荔赧然。
自从有孕后,沈荔惊觉自己也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