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着身孕,万一哪日在马车上磕着碰着,都不是小事。
先前她不敢明说,只能处处留着心眼,唯恐行将就错伤着腹中的孩子。
没想到陆时玖竟这般细心,提早将马车装点一番,就连漆木案几上也铺着厚重的红毡。
便是不小心撞上,也不会受伤。
沈荔心不在焉喝着梅子汤,却听有人在车外毕恭毕敬请沈荔下车歇脚更衣。
车帘掀开,却是一处农庄。
随从满脸堆笑:“再往前走两百里路才有人烟,可如今天色将晚,若贸然赶路,今夜怕是得宿在山中。”
他们是奴才,皮糙肉厚自然无妨。可五公主金尊玉贵,总不能幕天席地,跟着他们在山里挨冻。
权衡之下,陆时玖就近挑了一处农庄。庄子上下的男丁都避去别处,只剩十来个手脚麻利的妇人留下。
随从笑呵呵:“殿下放心,农庄上上下下都让人收拾齐整了。”
白芍和青禾也跟着下车,将沈荔往日惯用的茶杯攒盒,一并搬到农舍,炕上重新铺上家带来的锦衾,桌椅也用帕子细细擦过。
奴仆各司其职,地上人影晃动。
沈荔嫌屋子闷,缓步踱至门前透气,却见随从候在门口,显然有话要说。
沈荔心领神会,简单和白芍交待两句,和随从一道避开人,往僻静地走。
随从压低声音:“大人在后面的院落等着主子。”
送到门前,随从替沈荔挽起帘子,缓步退到廊下,命人将前后院门盯紧。
沈荔心中疑惑,进屋却见陆时玖立在屏风后,朝她招手:“过来。”
屋内陈设照着陆时玖的喜好摆布,俨然是他的屋子无误。
沈荔心下大惊,立刻想要往后走。
陆时玖笑着将人揽到榻上,重重青纱帏幔落下,挡住了榻上的所有。
沈荔一只手伸在迎枕上,手腕上搭着一块丝帕。
少顷,太医在随从的带领下迈步入屋,朝陆时玖拱手见礼。
太医不知榻上是何人,可此处是陆时玖的屋子,不是他屋里人,还能是谁?
陆时玖如今还未娶亲生子,屋里人却早早有了身孕,此事放在世家大族中,乃是丑事,自是秘而不宣。
太医对后宅阴私见怪不怪,他也不问帐中人的身份,只当是陆时玖收了屋里人。
替沈荔把了脉后,自觉退到屏风后。
陆时玖问得细致,从衣食起居一件不落。
太医原先的轻蔑顿时烟消云散,恨不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对答如流。
沈荔倚在提花软枕上,听着陆时玖在外的侃侃而谈。
隔着缂丝屏风,沈荔只能瞧见一道模糊的身影。
陆时玖金身玉骨,颀长身影倒映在地,眉眼专注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沈荔心中一软,一双琥珀眼眸不由温柔许多。
说到底,虎毒不食子。
目光往下垂,落在自己腹部。
沈荔心底千回百转。
或许,陆时玖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的。
他或许……真的能留住这个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屏风后的太医终于起身告辞。
来时不以为意,太医离开时却是满头大汗,他拿衣袖抹去额角冷汗,笑着摆摆手,拒绝陆时玖的相送。
“陆大人不必再送了。”
垂目视地,太医连一眼都不敢多瞧,脚步生风跑得无影无踪。
他是宫里的老人,自然知晓轻重缓急。
陆时玖这般避着旁人,又事事躬亲,太医也不敢轻视,从开药方到煎药,一概亲力亲为,不敢假手于人。
对外只说陆时玖染了风寒。
日光西斜,众鸟归林。
沈荔心思飘到远处,直至有人挽起帘子。
昏黄的日光落在陆时玖身后,他掀袍坐在沈荔榻边,眉目如画,和颜悦色。
方才隔着一扇屏风,太医的话一字不落传到沈荔耳中。
可陆时玖还是拉着沈荔的手,又原封不动叮嘱了一遍。
沈荔眼皮轻抬,听着陆时玖无微不至的关心。
他眼睛弯如月,目光落在沈荔腹上,眼中波光流转,柔如春水。
“过了三个月,只怕还有的闹,也不知道这孩子的性子是随你还是随我多些。”
沈荔默然不语。
陆时玖也不恼,依旧温声细语:“若是像你就好了,他是我们的孩子,日后我定为他找最好的老师。若是休沐,我也可带他去山中打猎。”
沈荔眉心皱起:“若是小姑娘呢?”
“那更好了,她想做什么我都由着她,琴棋书画骑马狩猎都可以。有我在,定能护住她肆意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