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从震惊不已,快步上前:“大人……会做糖蒸酥酪?”
陆时玖言简意赅:“不会。”
可他手上却有糖蒸酥酪的方子,是从醉仙楼厨子手中抄录的。
那年赵宝珠生辰,开玩笑要陆时玖给她做糖蒸酥酪。
陆时玖提早从醉仙楼厨子手中买来方子,可惜他那会忙于公务,根本抽不开身。
赵宝珠生辰那日,陆时玖人还在外地,赶不回京城,这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陆时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他清楚记得糖蒸酥酪的方子。
照着方子上所言,陆时玖先煮开牛乳,慢慢等其冷却,又缓缓添上酒酿汁。
难度不算大的食谱,陆时玖却在厨房待了将近一整日。
连着失败了数回,终于勉强做成了一碗。
碗中的牛乳坑坑洼洼,半点也比不上醉仙楼的顺滑,且顶上淋的桂花酱也是乱七八糟。
随从候在陆时玖身侧,笑着恭维。
“大人这般用心良苦,殿下心中定是欢喜的。”
陆时玖淡淡“嗯”了一声,抬手屏退随从,只身往上房走去。
屋内还有残留的艾草弥漫,沈荔气若游丝,一张脸白得吓人。
陆时玖扶着她起身,靠在自己肩上。
一双凌厉黑眸低垂,明黄烛光模糊了陆时玖棱角分明的轮廓。
牛乳一点一点送入沈荔口中,裹挟着甜腻的桂花酱。
入口即化。
陆时玖眼中逐渐攒上笑意,覆在脸上的薄冰终于有了融化的迹象。
他哑声,自言自语:“你若是听话一点,日后……”
话音未落,沈荔忽然推开陆时玖,刚吃下的糖蒸酥酪都吐了出来,满地狼藉。
陆时玖霎时变了脸色,转首掐住沈荔脖颈,咬牙切齿:“沈荔,你竟敢戏弄我……”
沈荔纤细的脖颈如藤蔓无力垂落在陆时玖手中,她病歪歪靠在陆时玖手上,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
陆时玖心中的怒气渐消,手上的力气松开,沈荔软绵绵滑落回榻上,依旧睡得不省人事。
这日之后,陆时玖不再听过沈荔呓语。
好在太医新研制的方子开始奏效,沈荔身子不似之前滚烫,开始有了好转。
再次睁开眼时,上房杳然无声,只有博古架上的铜镀象牙驮花钟如实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沈荔恍惚片刻,只觉手脚酸软,她慢慢挪动起身,忽听屏风后晃过一道身影。
沈荔理所当然以为是白芍:“我这是睡了多久,怎么……”
她眼睁睁看着陆时玖朝自己走来,手上还端着一碗汤药。
沈荔如遭雷劈,呆愣在原地。
上房兵荒马乱,有传太医的,也有赶着去烧热水的。
沈荔有气无力倚在青缎软垫上,如听天书。
她总不信陆时玖会那样好心,衣不解带在榻前照看自己。
可转念一想,又能想通。
沈荔扬首望向陆时玖,唇角牵起一点讥诮:“……你怕我死?”
若自己真的出事,怕是陆时玖也护不住赵宝珠。
沈荔连着咳嗽两声,无力靠在软枕上,素净的一张脸找不到半点血色。
她扬眸,眉眼漫上一股轻蔑和鄙夷。
“真难得,这世上竟也有你陆时玖害怕的东西。”
屏风旁的陆时玖步步走近,漆黑瞳仁盛着沈荔瘦削的影子。
他想起先前太医说的,沈荔有可能是自己不愿醒来。
陆时玖捏着沈荔下颌,俯身垂首。
“你以为死了就能解脱吗?”
陆时玖黑眸阴冷,“做、梦。”
他一字一顿。
暗黄光影在陆时玖眼中跃动,他漫不经心道,“就算你死了,我也可以让人给你办一场冥婚。”
他唇角勾起,笑意瘆人。
“天竺那边只说求娶五公主,可从未说过要的是活人还是死人。”
不管如何,此事都波及不到赵宝珠身上。
沈荔心口剧烈起伏:“你——”
气急攻心,她差点坐不直身子。
“好好养病。”
陆时玖挽唇,又一次换上温和眉眼,“太医说了,你如今可不能动怒。”
话落,他不再看沈荔,拂袖而去。
……
沈荔大病初愈,陆时玖立刻飞书送至京城,同时禀明通州的疾疫。
暗卫送来皇帝的回信,他袖首立在下首。
“殿下随行的奴仆有一百多人染上疾疫去世,陛下怜他们客死异乡,赏了他们家人每户五十两银子。怕五公主途中再生变故,特地派遣精骑一万,护送五公主出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