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玖起身踱步至窗前,目视廊下的檐铃。
沈荔送亲仪仗的侍卫足有一千五百人,这一千五百人乃是禁军假扮,原本陆时玖还想中途李代桃僵,悄悄将随行的奴仆换成精骑,没想到中途竟会徒生变故。
陆时玖t?趁机向皇帝进言,求来一万精骑护送沈荔出嫁天竺。
眉目如画,陆时玖淡声:“天竺那边可有动静?”
暗卫低声:“原本他们疑心疾疫是大人所为,后来见五公主病入膏肓,差点撒手人寰,这才打消疑虑。”
钟礼和天竺往来的书信都在陆时玖手中,他自然清楚天竺的一举一动。
陆时玖轻轻一哂。
沈荔生病是真,病入膏肓也是真。
可惜前者是意外,后者却是陆时玖故意为之。
是他暗中换了沈荔的汤药。
若不是如此,那一万精骑也不可能名正言顺送到通州。
一切准备就绪,陆时玖挥挥手,刚想屏退暗卫,却听门外传来脚步声,说是钟礼来了。
奴仆一脸无奈:“二王子坚持见殿下,奴才怎么也拦不住,只能来请主子示下。”
陆时玖扬眉:“他来得倒是巧。”
指骨在案上点了一点,陆时玖淡声,“让他进来。”
……
上房点着安神香,沈荔隔着青纱帏幔,向钟礼告罪。
“有劳二王子挂念,只是我身子实在不便起来,还望二王子莫要怪罪。”
沈荔一面说,一面掩唇咳嗽。
钟礼皱眉,目光在沈荔脸上细细端详:“怎么病得这样重?”
大病初愈,沈荔身子单薄如浮萍,一双手瘦得如同干柴,俨然是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
钟礼:“疾疫的事我都听说了,听说那日你是从医馆回去,难不成是在医馆染上的?”
沈荔颔首:“那日医馆的病人确实不少,若是那时染上,也不足为奇。我病了好些天,也不知如今外面如何了,百姓可还好,病人多吗?”
沈荔问什么,钟礼答什么。
见白芍和青禾都不在沈荔身边,钟礼好奇询问两人的去向。
沈荔如实告知:“我病了后,她们也相继病了,如今还在养安堂休养,也不知道多早晚才能回来。”
沈荔对通州的事一无所知,一问三不知。
钟礼望着沈荔,若有所思。
沈荔是强撑着起来见人的,不到半个时辰,困意漫上眉眼,昏昏欲睡。
钟礼起身告辞。
沈荔点点头,又叮嘱钟礼注意身子。
“若不是我,白芍和青禾也不会得病,若是连累你也病了,那就真真成了我的罪过了。”
钟礼笑盈盈:“我若是害怕,今日就不会过来了。你好好歇息,我明日再过来。”
沈荔迷糊睁眼:“你明日还要过来?”
钟礼回以一笑:“怎么,五公主不想见我吗?”
沈荔赧然:“自然不是。”
两人有说有笑,钟礼又在沈荔屋里坐了一刻多钟,这才起身离开。
沈荔晕晕沉沉,再次听到脚步声,还当是钟礼去而复返,她展颜一笑。
“怎么又回来了,我都说了我没事……怎么是你?”
看见陆时玖,沈荔当即没了好脸色,闭上眼关门谢客。
陆时玖慢条斯理上前:“怎么,不愿见我?”
他刚刚在隔壁听得一清二楚。
沈荔对钟礼的关心无微不至,怕钟礼担心,还强行陪他说了半个多时辰的话。
她对钟礼笑脸相迎,唯独对自己没有好脸色。
陆时玖一张脸覆上冰爽,黑眸晦暗不明。
沈荔病歪歪靠在榻上,她还以为陆时玖会如平日一样发火,或是对她冷言冷语,却没想到陆时玖只是盯着她看了片刻,转身离去。
沈荔睁开眼,犹豫片刻,还是将人喊住。
陆时玖驻足转首。
沈荔平息数瞬:“白芍和青禾呢,她们如今可还好,何时能回来?”
不知怎的,沈荔察觉出陆时玖脸色更冷了。
沈荔不解,想到陆时玖向来阴晴不定,不再纠结,倒豆一样将心中疑虑倒得干干净净。
“还有抱厦的母猫,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它们可还好?”
陆时玖冷着脸:“你要问的就是这些?”
沈荔搜肠刮肚,确定自己没有落下什么,慢吞吞点了点头。
陆时玖眸色越发冰冷,他一句也没有多说,甩袖离开。
沈荔莫名其妙。
好在过了两日,白芍和青禾又回到沈荔身边伺候。
两人在养安堂都瘦了一圈,见到沈荔安然无恙,无不喜极而泣,三人抱着痛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