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玖品出太医话中有话:“太医直说便是。”
太医拱手,颤颤抬起眼皮:“……而是、是疾疫。”
白芍脸色惨白如纸,无力跌坐在地:“什么?”
她幼时在京城见过疾疫,那时死去的百姓成千上万,城外乱葬岗尸首堆积如山,横尸遍野。
白芍连连摇头:“不、不可能……”
她朝陆时玖磕了好几个响头,“大人,主子身边离不开人伺候,我去、我去照看主子。”
疾疫传染性极高,同住一屋的人更是险中之险。
陆时玖面色凝重。
太医正色:“此事下官不敢妄言,还需和其他太医商讨,再做决定。”
病来如山倒,短短两日,通州的百姓病了大半,人人自危。
通州知府得知沈荔染病,差点一命呜呼晕倒在地,恨不得以身代之。
陆时玖上书至宫中,又命知府立刻封锁城门,城中百姓暂居家中,不得随意外出。
一时间,整个通州宛若空城,落针可闻,人心惶惶。
感染疾疫者需上报官府,送到城中养安堂。
客栈里里外外用艾草熏了一遍又一遍,可还是无济于事。
先是跑堂的伙计病倒,而后是青禾。
白芍捧着汤药,站在门口淌眼抹泪。
连着两日,沈荔高烧不退,昨日喂进去的汤药都吐了出来。
今早白芍进去,沈荔还一直说着胡话,怎么也喊不醒。
太医掩门而出。
白芍快步上前:“太医,主子如何了?”
太医一张老脸愁云惨淡:“依理殿下身子骨应当不差,可怎么瞧着……老夫斗胆问一句,殿下之前可是生过重病?”
陆时玖脚步微顿。
沈荔先前确实生过重病,那次是因为……自己一箭射穿她的膝盖。
若不是她那次逃跑,如今也不用遭罪。
她还真是……自作自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沈荔的身子江河日下, 起初还会说胡话,后来连胡话也不说了,一张脸日益消瘦。
骨瘦如柴的身子躺在榻上, 薄如白纸。
上房里里外外都用艾草熏过,一日不落。
可即便如此,白芍还是病倒了。
近身伺候沈荔的婢女相继染上疾疫, 从客栈抬去了养安堂。
余下的婢女见状, 越发惶恐不安,人心惶惶。
三三两两的婢女凑在一处, 欲哭无泪, 扯着袖子淌眼抹泪。
又悄悄给管事姑姑塞了银子,不肯过去。
“我家中母亲年迈, 弟弟又还年幼,若我在通州出事, 一家老小可怎么活?”
婢女声泪俱下,拽着管事姑姑的袖子,跪在地上哀求。
“我如今也不求大富大贵, 只求平平安安,还请姑姑看在往日的情面上,让我去别处伺候。”
婢女朝管事姑姑磕了三个响头,“且我嘴笨人也笨, 若是办砸差事, 连累了姑姑就不好了。”
管事姑姑横眉立目, 冷笑:“你这是在威胁我?”
婢女磕头如捣蒜:“我不敢, 我只是、只是实话实说。”
管事姑姑轻嗤:“上个月你可不是这样说的,那会你还求我送你去殿下屋里伺候,说你心中只有殿下一人, 即便是做洒扫丫鬟也心甘情愿。这才几日不到,就变卦了?”
婢女欲哭无泪:“我、我怕。青禾和白芍姐姐都病倒了,万一我也是……”
参差树影后,陆时玖面色铁青,负手立在廊下。
随从战战兢兢:“大人,我这就去把他们赶走……”
陆时玖冷不丁出声:“她们一直这样?”
玩忽职守,偷奸耍滑。
随从打了个寒颤,汗流浃背,不敢扯谎,实话实说。
“倒也不是一直如此,兴许是见青禾和白芍两位姑娘都病倒了,怕自己步了后尘……”
陆时玖嗤之以鼻:“一群贪生怕死之辈。”
随从垂首不语。
陆时玖侧眸:“如今她身边,都是谁在照看?”
随从连着说了好几个人名。
有的连房门都不敢进,拿钱贿赂旁人替自己跑一趟,还有的自个偷着将药喝下,谎称已经给沈荔喂过药了。
各种伎俩层出不穷,随从也无可奈何。t?
“这已经换了三波人了,可……”
陆时玖眸光冷冽,乜斜:“你如今倒是越发心慈手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