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川捧着她的脸,额头相抵,轻声道:“对不起。”
云镯是放在他管慕清霜要的一大堆东西里的,徐北枝没翻过,根本不知道江映川又是什么时候把这真话镯子放在身上的。
在云镯的作用下,徐北枝的目光缓缓变得无神。
江映川滚了滚喉咙,声音绷紧地问道:“徐北枝,你会离开我吗?”
“咚——”
“咚——”
“咚——”
在凌迟般的心跳声响到第三下时,徐北枝开了口:“不会。”
江映川紧张盯着她的面容陡然变得轻松,无意识皱紧的眉心舒展开,只是一瞬间,便洗去了压在他心头几个月不散的阴霾。
那日,徐北枝独身闯入南泱谷,差一点被尚是敌人的虎怪小猫拆吃入腹,当无孔不入的血腥气和真切的死亡感袭来时,系统在徐北枝脑内冷眼旁观,幽幽地说出了万年不变的台词。
“恭喜宿主,回家概率增长为100%,是否要现在开启通道。”
徐北枝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她说的是——“回你个大头鬼!我都说了过段时间过段时间,听不懂话吗!”
当时,徐北枝鬓发间那朵小花在打斗时不慎落了地,在凌厉的剑风和虎怪的无情大掌下,裂成了小片小片的碎屑。
想必花儿是痛的。
因为同一时刻,于客栈中练识的江映川心口猛然窜上一条浑身带刺的灵蛇,剧痛撕扯着他的神智,冷汗沿着剧烈抽搐的脖颈流下,他胸前那一块几乎湿透了。
徐北枝有危险。
江映川睁开眼,耀目的阳光直射而下,很快,密集如蛛网的血丝爬上他的眼珠,每一根都带着要挣破出去的决心,耳边又迎来嘈杂,那些仿若不是声音,而应该是一把把磨得锃亮的刀,反反复复挫着江映川的耳。
就连风声也是尖利的。
可江映川动作未停,他不管身后“汪汪汪”追出来的小黄,也不管气急败坏喊着“那位姑娘说你不能出去!”的客栈老板,他只是向南泱谷而去。
所以,他当时根本没有关闭五识。
虎怪退开的一幕和徐北枝高昂的怒斥在江映川的识海中对冲出了一片范围宽广的哗然狂啸。
他听到了。
徐北枝说她要回去,过段时间。
不知道她在和谁说话。
江映川一直以为识珠被夺这事其实没什么了不起的,一样能吃能睡有人陪,不过是一日之间成了个比普通人少了五识的人,可那又如何呢?
在芦花村,被困于窫窳识海时,他也曾亲手凝出修为,欲将其散去。
他是他,没有识,没有修为,没有加诸在身上的天资,他仍旧是他。
更何况,集齐五识图本也是他的任务,他完成得很出色。
江映川下山本就是为了寻找识珠,若不是因此,他怎会遇到徐北枝?
在静院最难熬的时候,他甚至把识珠被夺、修为归零看作是和徐北枝相遇的条件。
唯有这样,江映川才能觉得自己这十多年不是个笑话,过去一年的奔走是有意义的。
他不去想师尊,不去想往后如何与师姐师兄相处,他不去想即将到临的灭天之劫。
只要徐北枝在他身边。
只要他还有徐北枝。
江映川看向一无所知的徐北枝,戴上云镯后的她,眼睛褪去了平素的灵动,嘴巴抿得紧紧的,也不用怕下一秒就要憋着什么坏。
见他看来,也只是微微笑着与他对视,神情专注,世有万物,但她的眼睛里只有一个江映川。
像一个完美的标本,不会跑也不会生气,她一直在这里。
如此美丽。
如此具有诱惑性。
江映川放在云镯上的手颤了颤,他心里自嘲:
还好意思说识被夺后根本没影响,你怎么不敢当时听到就直接问徐北枝?你怎么宁愿自己想破脑袋也不肯问一句?你又为什么要戴上云镯后才敢问?
胆小鬼。
好大的脸皮让你这样想。
江映川动作轻柔地将徐北枝腕上的云镯摘下,灵光一闪,镯子即刻消亡,去阎王爷那儿登记去了。
“徐北枝。”他温声喊。
徐北枝好像如梦初醒,懵道:“刚才怎么了?”
“哦,你睡过去了,”江映川丝毫没有做了坏事的觉悟,反而恶人先告状,“我就说不要一直低头写信,脑子缺血了吧,这种时候都能睡过去。”
“……就写了这么一小会,怎么可能?!”
徐北枝作为一个成功渡过初中三年高中三年的人,不敢相信自己的颈椎在这么一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