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的声音渐渐弱下。
江映川在她这乍然一躺后,眼神分外正直地移走,落到角落,问:“你累了吗?”
“啊?我没……”
徐北枝的脑筋平日转得挺快,但若是连连不休,再好的零件也得卡顿,所以她一头栽到床上时真的什么也没想。
但江映川问了过后,她莫名觉着这举动有点尥蹶子的意味在。
可躺床上不一样能聊正事吗?
又不是睡的一张床。
徐北枝的“累”字久久没出世,她转了头,一双滴溜圆的眼睛上下扫视着站立不安的江映川,带着深意道:“你不对劲。”
江映川不知道她哪得出的这个结论,诧异反问:“我哪不对劲了?”
徐北枝有求必应,乖巧回答:“换作以前,我站着坐着躺着,哪怕是睡着,你都只会冷酷地站在原地,心无旁骛地继续思考,哪会像现在这样,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还问我累不累?”
在江映川听来,这简直就是在指控他冷漠无情,不闻不问,当即道:“喂,徐北枝你扪心自问,我对你不好吗?”
徐北枝懵了:“我什么时候说你对我不好了,只是你不觉得现在和刚开始的好不一样了么,好像更好了,小的简直受宠若惊。”
她扳着手指说:“你看啊,我在沼泽边没说出的害怕你都知道,除了读心术也没什么别的方法知道了,但你又对我说过不会对我使读心术,所以只能说明你尽职尽责,时刻关注着我;还有刚才居然因为我躺下打断了分析的思路,而且还挺不自在,耳朵都红了——”
徐北枝发觉自己确实是累了,分外不清醒,否则怎么会把这些本该永久存放于脑子里的东西通畅地说出来呢?
但思绪一旦打开,便如滔滔江水连绵不断,徐北枝忽而回忆起了李惟孤注一掷地让血珠吸食江映川识力,自己进他识海把人唤回的事。
他被困住,全然是因为一个灯笼。
虽然直到现在也没见到江映川把灯笼拿出来,但徐北枝觉得自己应该没有自作多情。
“砰”地一声,有一根苗从心田破土而出。
她好像发现了个不得了的事。
徐北枝目光闪烁地看向江映川,后者听了此有理有据的一席话,脸色龟裂似的裂开,什么也顾不上了,当即翻身上床,头转到徐北枝的方向。
如若忽略两张床中间的天河,简直可以称得上面对面。
江映川人裹在被子里,眼睛盯着徐北枝,毫不露怯:“谁说我不对劲了?谁说我不自在了?我脑容量够大,能一边思考,一边问你累不累。”
徐北枝对着他,倒没了方才流利的口才,讪讪道:“那是,你是天才,脑瓜聪明,莫说一心二用了,就是一心七八九十用都不在话下。”
江映川“哼”了声,为自己的言论证明似的吐出一长串话。
“起先我就奇怪,在天雷圣火下,只要有妖邪,无论其用了何等藏匿之法,都能被毫无保留地揪出来。可第一次居然失败了,我那时有两个想法:要不是对方生前修为在我之上;要不就是这魂,它聚不起来。”
正事下,徐北枝被千头万绪炮轰的脑子消停了点,打起精神问:“魂还能聚不起来?”
江映川:“人有肉身和魂魄,二者缺了一个,都不能算是个完整的人。鬼魄失去了肉身,只剩下个魂,魂又分形和识,有形无识,就是空无的;有识无形,就是缥缈的。”
徐北枝思索道:“血色是形,但屋里没有识,所以魂无法聚集,作为阿听爹娘的鬼魄自然而然就没办法显现出来,也不可能说话了。”
江映川本想给她一个“孺子可教也”的眼神,但想起方才徐北枝大大咧咧把自己的心事摊开来讲就郁闷,于是板着张脸,还把被子拉到了下巴处,严丝合缝。
有点像一条蚕蛹上长了个不高兴的人脸。
好在脸是俊俏的,蚕蛹也是修长的,徐北枝以同样的姿势心想,嘴角弧度不由越来越大,包着笑意继续说话。
“所以为什么会没有识,等等,该不会又来个李惟吧?还有,阿听爷爷让他们停下的事,究竟是什么?”
今夜才初来,这几个问题显然得不出确切答案,两人只得根据先前的经验猜,不知不觉就湮了声息,就着对方的讲话声陷入梦乡。
徐北枝久违地梦到了在原本世界的事。
左右不过放了假期,在爸妈的唠叨声中写又长又厚的试卷,挑出去不吃的菜被逮着一顿教育,间或偷跑出去和朋友玩个昏天黑地……很平常的生活,和在这个世界的跌宕起伏有天壤之别,但她醒后久久不能回神。
现下天色极早,公鸡都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