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
原来是这样。
江映川此前疑过,为何神水吸识珠后,南城从没有人置喙李惟,现在一切才明晰——只因李惟并没有取尽,到手便停,没有到达识珠离体的那一步。
他沉吟:“血珠凝聚识力,而识力包含人的一切——天资、魄力、意识……若把这颗集天下于一成的识珠占为已有……”
江映川忽而不敢说了,因着这个疯狂的念想打了个寒颤,厉声道:“李惟,你疯了?!”
李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构想当中,对他的质问没起丝毫反应,自顾自地往前,像一个听不懂好赖话的人接上了江映川不敢说出的话:“那该是多么美妙啊。”
语气之悠扬,能当场用嘴奏出一条长江黄河水。
他走到了江映川面前:“所以,为它添砖加瓦,是你的荣幸。”
李惟伸出手。
石血珠早已蠢蠢欲动,如今感受到召唤,“唰”地就从石像框中飞出,稳稳当当地停在李惟摊开的手心上。
江映川知道他要做什么,提气运灵,可下一刻却见自己本该大力挥出的手掌没挥出去,竟不受控制地朝那石血珠靠近。
“傀儡术!”
他很快意识到这点,但为时已晚。
江映川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指柔和地停在石血珠上,指下有万千热气冲腾而上,乱撞的感觉和那日落子山阴的地下很像。
石血珠如一个张开了大嘴的饿鬼,贪婪地吸食这较之以往强大数倍的识力,不知魇足,与此同时,它的外观也在不断变化,绛红部分如云霞铺开,以劈天盖地之态强势朝外挤压,赤芒流转翻飞,直至完全吞噬石色才缓慢平息。
石色灭,血珠成。
李惟挥袖,将与血珠紧黏的江映川拂开,落在地上砸出巨大声响,他却对此恍若未闻,只把血珠放在眼珠正前方,眨也不眨。
“太美了,这实在是太美了。”
分明血珠通体赤红,但在李惟眼中,那红也是流光溢彩的,泛着过往所有的执念与希冀。
江映川躺在墙角,冷冷地看他这副大功告成的模样,刚要运灵,却见起先装他的小罐里又冒出了一人。
李惟见了,笑道:“熙之,你出来得正好。”
和江映川一起被打包带走的另一个人,居然是冯熙之。
赤瞳人复归常人,各地报来失踪人员需得逐一核实,冯熙之本点灯燃油在房中处理相关政务,冷不防被人偷袭,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个璃罐当中。
罐身透明,他还没来得及诧异江映川怎倒在地上,便见到李惟狰狞得有些可怕的面孔。
此后两人争执过程,他更是亲眼目睹,只觉心神恍惚,脑子被晴天霹雳给劈傻了。
冯熙之猛拍罐身,想出去制止,但受限于灵力压制而无法离开,可就在方才那刻,当李惟全身心放在血珠上时,他竟突破了那道灵障,滚身而出。
冯熙之不知道李惟口中的“好”好在哪里,面容惨淡:“天师,你这是在做什么?”
李惟托着掌中血珠,凑近冯熙之,让他看得更清楚。
“你瞧它,好看吗?我把它给你好不好?”
此话一出,江映川瞳孔猛缩,悄悄伸出的手暂时收了回去。
冯熙之瞠目结舌,像没听清似的:“你……说什么?”
李惟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血珠能听懂话般,往冯熙之的方向冲了过去,在下一任主人面前飞来飞去。
冯熙之却被骇到了,步子后撤远离那颗活跃的珠子。
“我不要。”
“为什么?”李惟道,“你应该已经听到了,这颗血珠包含了许多人的天资本领。你是少城主,若接住它,便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再用于南城治理上,这对百姓是何等好事?你不会不清楚。”
他的声音犹带着蛊惑:“难道你不想南城更好吗?这是我们所有人毕生所求的愿景啊。”
“接住它吧。”
“带着前人和后人的期盼。”
冯熙之被血珠和李惟逼到墙根,退无可退,终于失态吼出:“可那些被取了识力的百姓怎么办!”
“他们?”李惟像谈起蝼蚁般不屑,“能为南城的发展献力,那是何等殊荣?更何况,我都没要他们的命。”
“不不不不不……”冯熙之不住摇头,“那些百姓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是自愿的。”
他坚定道:“我不要!”
“我不要这邪魔外道的东西也一样可以做得很好。”
李惟却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白胡子笑得一颤一颤的,在江映川希望他就这样把自己笑死的时候,李惟缓慢收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