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我疗伤我就必须得受着吗?那什么时候他要杀我我也得把自己洗干净脖子伸出去让他抹呗?
在江映川的沉默下,徐北枝出离愤怒,尽管被紧紧地锢住,但还是拼了命地把手抽回。
蜉蝣尚可撼树,更别提还是被怒火驱使的了,徐北枝的手用劲越大,江映川抓住她的手就越牢,一只手还得分成去给她疗伤,一个没注意的瞬间,被徐北枝带着往前踉跄了一步,紧闭的唇中溢出一声闷哼。
极近的距离下,徐北枝鼻尖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还有江映川手臂上开出的血花。
她不再挣扎,但偏过头,不想看他。
疗完伤后,江映川也没放开她,也没想着给自己挂彩的地方处理处理,不管徐北枝愿不愿意,一路抓着她的手,往落子山阴处走。
到了一个地方,他停了下来。
此处与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反正整个落子山阴都共享一副模样——都是土,没有活物的土。
可江映川一路走来,只觉此处灵力最为充沛,土也比其他地方的要深些,只站在上面,脚下便传来强劲的冲力,是有东西想破开土层。
要下一个涉及人数如此之众的咒,单凭一己之力远远不够,还须得借助旁物,以全此阵。
这地下的东西,或许就是背后人的“帮手”。
徐北枝不理人,江映川也没什么同旁人解释的兴致,只道:“我将破咒,需要你们在旁护阵。”
他正想去叮嘱徐北枝,却见她已自觉地走到一旁,手腕翻腾便施了个今早的防御术,分毫不差。
楚秋站在徐北枝对面,如法炮制,而冯熙之并非修士,退居一旁看顾是否有人闯入。
江映川踏进中心,四周是由灵力竖起的防御阵法,他掌中汇聚灵力,而后脚尖轻点腾空而起,将灵力散入落子山阴各处。
在闭眼的一瞬间,他脑内闪过很多影像——宽厚和蔼的老妪坐在凳上打线衣,乐呵呵地等儿子归家;天真烂漫的少女拍手为老父做的竹蜻蜓叫好,拿着它撒开了欢儿……
这无疑是被迫变成赤瞳人的百姓前身。
除去这些凡人记忆外,另一种冒着黑气的怨念也不容忽视,它们咒骂、呜咽、嚎叫……各种声音各相交融,一句完整的话也分辨不出,置身其中,只觉处于百沸滚汤中,也被这极端的怨恨牵着往里走。
怪的是,徐北枝所护那端的怨念比楚秋多得多,许是她灵力不如楚秋,怨念看人下菜,一股脑地跑她那边去,妄想阻断破咒。受此影响,她的面容也显然痛苦些,但咬牙强撑着,手上又迸发出更强的灵力。
江映川加快动作,嘴中默念信函上的解咒方法,双掌分开将灵力扩散得更开。
“……赤瞳怨咒,今我所开,破!”
话毕之际,汹涌灵力卷过落子山阴,地下蠢蠢欲动的怨念平息;散落各地的赤瞳人停止哀嚎,诧异地看着四周;远在城主府中的赤瞳人血目褪去,神志恢复,不解自己身处何地。
落子山阴的暗色似乎淡了些。
江映川落到平缓的地面上,脑中划过一丝疑惑:这里为何会有这么多怨念?
但这个念头只轻掠过脑海,因为现在还有件更紧急的事摆在眼前。
他过去,对冯熙之道:“接下来就靠你了。”随后,连招呼都没跟其余两人打就御剑飞走了,转眼连背影都不见。
徐北枝更更更气了。
这一路走来就没见他御过几次剑,再远的距离也乐呵呵地用腿走,还说什么锻炼体魄,唯一的那次就是为救徐北枝飞上蜚蠊的山洞。
现在同她置气,居然一刻也不想和她待在一起,这就飞走了?!伤口也不包扎一下,痛死他得了!
冯熙之:“我还需安排驻守在外的府兵将落子山的百姓抬回去,你们——”
“我回去!”
徐北枝一抹眼下的黏土,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楚秋连忙追上:“北枝等等我。”-
夜色浓重,室内仅一盏烛火亮着微薄的光芒,随时要熄。
徐北枝手上拿着一朵在路旁随意摘的花,那花本是赶着秋色开的,花瓣层层叠叠极为繁盛,被这双无情手蹂躏得只剩一片瓣,正孤零零地在花蕊旁瑟瑟发抖。
“……不去。”
徐北枝将最后一瓣摘去,下意识地皱眉,很快,她就对自己生起气来,将空茎扔在地上。
她皱什么眉?
她在揪花瓣纠结去不去找江映川的时候,他在干嘛?分明两间屋子挨着,但她回来这么久了,他就没出来过,更不用提解释一下了,连冯夫人都为她的满身污泥而诧异,还请了大夫诊治,旁屋的门却始终没开过。
而她还在为花瓣结果是“不去”而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