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你二十几岁,联姻的事顾家明里暗里提了多少次,每次都是我替你挡回去,”说到这个,梁文沁也有点恼怒,“你别告诉我,是我错了。”
江鹤白垂下眼睑,冷漠淡然,“没错,当时我的事业刚起步,没有多少筹码可以在谈判桌上掌握主动权。”
“三年前如果是琦明,你真的会联姻吗?”同一个问题,梁文沁忽然杀了个回马枪。
“她当时和林淮闪婚。”
梁文沁冷笑两声,“那四年前那次呢?”
四年前,顾言书将两家婚约正式摆到明面上,当时顾琦明并没有和林淮交往,江顾两家自然而然开始准备联姻事宜。
江家继承人的婚姻本身就是一个商业项目,江鹤白像一个职业代理人,将每一个筹码、利益、资源、人脉,拿上谈判桌,一项一项做出数据分析,包括未来妻子的职业可能会与江家的利益存在潜在的冲突,都要提前规避风险。
他的行为无可指摘,江致和很满意,顾言书同样满意,顾琦明却拒绝了。
“琦明有自己的职业规划,我尊重她的决定。”
“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儿子和丈夫如出一辙又不着痕迹的手段,梁文沁是女人,更感性,她当时看穿了,为琦明感到心寒,同时又欣赏琦明的果敢抽身。
若是她一头陷进去,她想,她的儿子可能还有别的手段逼迫顾家主动放弃。
更甚至,他的行为是无意识的。
也就是说,在他还没有完全看清楚心之所向时,就已经开始行动,只是多年的秩序教养,让他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多了几分克制与迂回,留足了情面。
江鹤白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梁文沁放缓语气,“三年前你们父子闹的那么僵,集团那些跟着你爸爸的董事架空你的权利,你都不肯妥协,而顾家提出换人联姻,不过是做最后的挣扎,想以此换一点好处而已,你不但妥协了,连当初的联姻条件都愿意让步。”
“您比我先让步。”
顾琦明拒绝江家的联姻条件后,很快与林淮登记结婚,江顾两家的交情却还得继续,顾言书试探着提出姐姐换妹妹,他没有拒绝。
顾家见有戏,立刻行动,梁文沁出奇的配合。
江家当时接受换人的因素众多,鹿聆呦是顾家至亲,两边长辈交情匪浅,江鹤白受制遗嘱,顾琦明的忽然结婚让江家处在一个很被动的位置上的等等诸多因素共同促成。
但所有的前提都是,江鹤白没有拒绝。
这一点一开始就耐人寻味。
梁文沁盯着监控视频,“我是为你好,我也喜欢呦呦。”
“奶奶更喜欢呦呦。”
江鹤白一语双关,言外之意:奶奶比她更喜欢呦呦,三年前却只是不反对,这三年对呦呦最好的人反而是奶奶。
“我更爱我儿子,”她起身,关了视频,“我儿子喜欢谁,我就喜欢谁。”
江鹤白无言应对。
母亲开门,他站起来,“爸。”
江致和看到他,“到我书房来。”
父子二人坐在书房里,长久的沉默,直到雪茄燃尽。
江致和抬眼,江鹤白垂眸,视线错峰。
他再次伸手拿雪茄,江鹤白开口:“爸,很晚了,您注意休息。”
江致和重新靠回沙发,空气寂静,仿佛父与子之间一场无声的较量和交融,与母亲全然相反的审视与思虑。
“早点回去。”许久,江致和说道。
江鹤白起身,微微颔首,离开书房。
这几天与顾家的业务合作算是给了父亲一个交代,至于母亲……
夜色沉酽,花园里萤灯蜿蜒亮着,他倚靠着车门,不禁怀疑自己回家的目的。
鹿聆呦心神不宁,一晚上时醒时睡。
第二天起床后,脑袋依旧昏昏沉沉,案上的书许久都不曾翻页,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她接通,“外婆,您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不早了,我知道你周末会多睡会,还没起床吗?”
鹿聆呦看了眼时间,她已经在书桌前静坐了一个小时,“马上起,外婆,我下午回家看您。”
上午去舅舅家,午饭是个问题,下午刘素珍会去做美容,舅舅和顾松明也不会待在家里。
“你现在回来一趟,我有话要说。”
鹿聆呦不敢耽搁,立刻赶去顾家。
舅舅一家都在,江鹤白也在。
呵。
鹿聆呦平静地与江鹤白对视一眼,向长辈打完招呼,便安静地等在一旁。
每个人表情各异,刘素珍剜了她一眼,顾言书不满地瞪着刘素珍,夫妻俩互相瞪视,仿佛仇敌。
鹿聆呦视若无睹。
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