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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时锦语气平缓开口:“本王在邻国时常听闻陆大人才名,想来不至于做出这等勾当,其中必有误会。渊皇不妨细细彻查,切勿冤枉好人。”

    时锦表面是为陆轻风求情,实则借临国皇子的身份给萧承玄一个顺势查下去的借口:此案必须追查到底,不可让外邦看大渊纵容罪臣的笑话。

    萧承玄脸色沉下,看向陆轻风厉声质问:“此事当真?”

    陆轻风从时锦再度为自己解围的暖意之中回过神来,正要摇头否认,孟舒熙再度抢话:“陛下!陆大人当年的状元功名,便是依靠他恩师林从文泄露考题、收买考官得来!如今他身居主考官之位,便也效仿恩师,收受贿赂,操纵科举!”

    陆轻风又遭污蔑,这次没有迟疑,当即厉声驳斥:“一派胡言!陆某行事坦荡,从未收受分毫贿赂!”

    听了两边说辞,殿内官员分成两派,各支持一方,吵闹不休,顷刻间殿内乱作一团。

    萧承玄猛地一拍御案:“全都住口!外邦贵客在此,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孟舒熙与陆轻风当即噤声。

    “接下来由朕问话,朕未点名之人,不许发出半点声响,违令者,即刻拖出去处斩!”萧承玄沉声问道,“你们二人,可明白?”

    二人躬身应答:“臣明白。”皆抬头望向萧承玄,希望能率先发言。

    萧承玄假装沉默片刻,下巴轻点陆轻风:“你先说。”

    孟舒熙听闻萧承玄打算先听取陆轻风陈述,瞬间满头冷汗,正要张口继续插话,对上萧承玄冰冷的目光,又硬生生将话语咽了回去。

    萧承玄目光落向陆轻风,问话却故意绕开本次科举,不问陆轻风可否徇私舞弊,而是直指旧事:“你当年状元身份,是否由你的恩师林从文暗中谋划促成?”

    陆轻风五指紧紧攥起,大殿寂静无声,所有人屏息等待。他微微侧首,恰好对上时锦望来的视线。

    陆轻风一生恪守文人风骨,清高自傲,从不容自己说半点谎话,这次也一样。

    他缓缓启唇:“是。”

    萧承玄继续追问:“林从文为你舞弊一事,你是否知情?”

    陆轻风答道:“是,臣知情。”

    孟舒熙擦去了额头上的冷汗,心中狂喜,万万没想到陆轻风这般清高,竟当真如他那日所说当庭坦然认罪。

    殿内议论声此起彼伏,清晰传入陆轻风耳中。“没想到陆大人平日看着正人君子,竟是这般人。”

    “天呐,陆大人的功名竟是靠卑劣手段窃取而来。”

    “呸!亏我还仰慕他许久!回去就把诗集都扔茅厕!”

    “……”

    旁人议论尚且次之,时锦看向他那一抹带着错愕与失望的眼神,最令陆轻风心如刀绞。他下意识想要开口辩解,自己从未有心依靠舞弊夺得状元。

    时锦却抢先开口:“陆大人应答如此干脆,莫不是受人胁迫?”

    再度感受到时锦的维护,陆轻风满心愧疚,浑然不觉自己早已踏入时锦布下的重重圈套。他怔愣之间,最后的杀招已然登场。

    潘玉自朝臣队列中走出,双手捧着一叠卷宗上前:“陛下,不久前暗卫整理已故暗卫统领时大人遗物时,寻获一批林从文科举舞弊的证据,交由微臣保管。臣一直苦于无合适时机上奏,今日恰逢此事,想来正是呈上证据之时,也好为时大人洗刷冤屈。”

    潘玉话音落下,反应最大的却是时锦。他带着几分不解望向萧承玄。他的确授意萧承玄安排潘玉拿出证据,彻底钉死陆轻风的罪名,让陆轻风从被动卷入舞弊案的自白者,变成证据确凿的罪臣。可他并未吩咐潘玉,点明证据出自他之手。

    萧承玄翻看卷宗,借着书页遮挡,无声回望时锦,以眼神示意:这世间亏欠哥哥的清白,我亲手替哥哥讨回来。

    时锦转瞬释然,举扇轻掩面颊,浅浅一笑,他对萧承玄的情意看来没有白费。

    萧承玄将证据狠狠掷在众人脚下:“诸位爱卿都好好看看!书信之上写得清清楚楚,公然买卖考题、排位名次,为陆轻风疏通门路,以何记号来标记高分考卷,还蓄意诬陷为国征战的时将军通敌叛国,用心歹毒至极!”

    他目光锐利锁定陆轻风:“朕记得当日,正是你拿着林从文自尽一事逼朕,当众赐死时大人。你莫不是当日就是存了灭口的心思,才蓄意设局,想要杀掉知情的时大人,来让你高枕无忧?”

    证据虽摆在眼前,萧承玄却并不指望陆轻风乖乖认罪。可陆轻风的反应出乎所有人预料,短暂沉默后,他竟一句都未辩驳。

    一想起昔日时锦承受的苦难,无尽的愧疚将陆轻风吞噬。他深深望向时锦。当年他的确不知林从文暗中舞弊,也不知时将军是蒙受冤屈。若是据实道出,或许能减轻一部分骂名。可无论如何,今日罪责难逃。临死之前,他想为时锦做最后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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