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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被自己从乱葬岗里亲手挖出来养大的孩子,十分信任的孩子,却背叛了他,那对时锦而言,该是何等打击。

    萧承玄不敢深想,为了不让时锦情绪再崩溃,他甚至开口为时宜开脱:“也许是误会,时宜他怎么会做这种事。”

    “怎么不会?养了多年的忠犬尚且会反咬主人,何况心思易变的人。”

    时锦眼神冰冷,面无表情地问:“你可看见,方才从天而降的那些暗卫,衣领上的十字刺绣?”

    萧承玄回想片刻,点头:“是有用两股细黑线绣的十字。”

    “那是宫内暗卫营的标志,这标志还是我当年建立暗卫营时亲手定下的。”

    换言之,掩护宇文诩逃走的暗卫,全是时锦一手训练调教出来的人。

    饶是萧承玄,心头也猛地一震,连忙稳下心神辩解:“不过是一群被萧潜用蛊毒控制的死士,为了活命反复无常,也是有可能的。哥哥,不必将他们放在心上。”

    “可如今,这暗卫营是谁在掌管?”时锦又淡淡一问。

    是时宜。萧承玄只敢在心里回答。

    是他亲手将管理权交给时宜的。他只想削弱时锦的势力,让他孤立无援,这暗卫营的控制权,便只能交给旁人。

    时宜本就是暗卫出身,对暗卫营最为熟悉,又有一同长大的情分,这管理权顺理成章落在他身上,却没想到……

    萧承玄悔得肠子都青了,可悔意无用,眼下最重要的是时锦濒临崩溃的情绪。

    他再一次为时宜开脱:“是暗卫营的人,却未必是时宜授意,也许是他们迫于宇文诩的压力,擅自行动。”

    时锦却忽然问道:“你可还记得,我在你衣物上绣过的图案?”

    萧承玄下意识摸向袖中锦囊,里面藏着一片衣料残片,上面绣着一朵小黄花,针线歪歪扭扭,与他身上华丽的龙袍相比,粗糙得根本不像是帝王该带在身上的东西。

    那是他小时候,见别的孩子有母亲亲手缝制的衣物,而自己的娘亲在凤栖阁吃斋念佛,连面都不肯见,更别说为他做衣。

    他便故意摔了一跤,将衣衫摔破一个口子,不要旁人缝补,非要时锦来补。

    时锦跑去跟绣坊宫女学了好几日,手指扎了无数针眼,又挨了萧潜一顿鞭子,才为他补好那处破洞。

    受了罚的时锦来不及卧床休养,一瘸一拐地捧着小衣送来。

    小承玄捧着衣服,看见上面多了一朵黄色小花,忽然扑进时锦怀里大哭:“哥哥,我不要衣服了,我不要哥哥挨打。”

    时锦却只是笑着摸他的头:“太子殿下别哭,奴皮糙肉厚,不碍事。”

    记忆里,时锦将小衣展开,把那朵小黄花递到他眼前,笑得温和:“奴学得不好,绣不出那些名贵的花,只会绣这朵不知名的小黄花,就当它是朵小野花吧。今日,奴把这朵小野花送给太子殿下,愿殿下如这野花一般,生生不息,永不凋零。”

    岁月流转,那件小衣早已不知去向,那朵小野花,却被他剪下来,装进锦囊,随身携带至今。

    从回忆回到现实,萧承玄缓缓摩挲着那朵野花许久,才依依不舍地收回手,不解哥哥为何忽然提起此事。

    时锦缓缓开口,解开了他所有疑惑:“方才那群蒙面暗卫中,最后一个离开的人,无意间露出的袖口,绣着一模一样的小野花。”

    萧承玄先是一阵莫名的酸涩——原来这小野花并非他独有,时锦待皇子,待宫奴之子,竟是一样的。

    可可悲的是即便如此,时宜还是背叛了他。

    证据确凿,又是时锦亲眼所见,萧承玄再也说不出一句为时宜开脱的话。只盛夏一句安慰:“哥哥宽心,莫为他这等人伤心。”

    时锦沉默许久,才哑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将熄的烟:“我是不是……蠢得无可救药,才会被人玩弄至此,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蠢到错把为我而死的父母当成叛国逆贼,却将仇人认作恩人数十年,扶他登基,为他双手染血,声名尽毁,原来从一开始,就全错了。”

    “我还眼瞎心盲,将狼子野心的畜生当成需要呵护的幼童,百般疼惜,抚育长大,到头来,他们却合起伙来,想要我死!”

    萧承玄被这些话刺得心口生生撕裂,他将僵直坐着的时锦拥入怀中:“不,哥哥,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太善良了。”

    萧承玄的眼泪滴落在时锦的脸上,虽不是血泪,却同样悲伤,“哥哥,你还有我,我会替你报仇,我会好好珍藏你绣的小花,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我们忘掉那些让你难过的人,好不好?”

    时锦慢慢抬头,眼神冷得刺骨,将萧承玄看得心头一寒,而他接下来的话,更冷。

    “你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时锦一字一顿,“你也不过是贪图我的身子,享受着突破你父亲桎梏、占有他所拥有一切的快感。从头到尾,你也只当我是一件战利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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