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吓得瑟瑟发抖,连连磕头请罪:“大人恕罪!奴不是故意弄出声响,惊扰大人看书,求您……求您不要吃奴的心肝!”
一不小心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小太监慌忙捂住嘴,一下下狠狠地磕头赔罪。
时锦将书放在一旁,阻止了他继续磕下去,温声道:“你不必怕,我不是妖怪,不会吃你的心肝,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小太监停了磕头的动作,眼珠左右飘忽许久,依旧浑身颤抖,不敢言语。
时锦又柔声安抚:“你无需畏惧,我不会告诉旁人是你所言。你亦可选择答与不答,若实在难以开口,不说便是。”
小太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时锦缓缓开口:“宫中如今还有多少人?”
小太监盯着地面,飞快在心中数算,颤声答道:“还……还有五十人。宫中先前的宫奴,大多已经逃了;没逃的,大半被调往前线运送物资、照料伤员;剩下手脚利落的,便都……都在大人殿外侍奉了。”
时锦再问:“宫中物资还剩多少?”
小太监思索片刻,回道:“所剩无几了。如今粮食先紧着大人的一日三餐,其余尽数送往前线供给将士。粮草本就不足,前些天又莫名起了一场大火,烧毁了许多存粮。人人都在节衣缩食,奴才有些朋友,已经饿了三天三夜,就连陛下,也主动减了膳食。”
能悄无声息潜入宫中纵火,时锦很快想到了时宜,他轻叹一声,吩咐道:“你把我的那份吃食,分给宫中其他人吧。”
小太监跪地痛哭,连连磕头:“奴才不敢!这皆是陛下亲口吩咐的,奴才不敢违抗圣意,克扣大人的食物!”
时锦缓缓将他扶起,温声安慰:“你不必怕,只需瞒着陛下便是。我绝不会怪罪你,万一被陛下知晓,你便说是我的命令。”
小太监摸着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却依旧摇着头:“奴才不敢。”
时锦见他惧怕至极,便将他叫得更近,缓缓抬起手。小太监紧闭双眼,以为要挨巴掌,却只觉头顶落下一片温柔的抚摸。
“别怕,这些食物,是你们辛苦侍奉应得的。”交代完此事,时锦终究按捺不住牵挂,轻声问起萧承玄:“陛下在前线,可还好?”
多年照料关心萧承玄,早已成了刻入时锦骨髓的习惯。
小太监面露难色:“陛下特意叮嘱,任何人都不许将他的消息告知大人。”
时锦料想萧承玄定然境况不佳,才会刻意隐瞒。他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声音放得更柔,耐心引导:“你别怕,只管告诉我,我不会告诉旁人。若有人怪罪,一切由我承担。”
小太监见时锦被陛下藏在宫中悉心照料,想来是陛下心中极重要的人,既得这般承诺,说出来应当无妨。
于是他低声道:“传言陛下前些日子中了暗箭,御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陛下救回。可陛下还未养好便又亲上了前线,如今伤势如何,奴才身份低微,未曾亲眼所见。”
时锦眉头紧蹙,低声道:“宇文诩竟真的对萧承玄下此死手?”
小太监答道:“叛贼首领声称,陛下被奸臣蛊惑,唯有让陛下受些伤痛,方能幡然醒悟,重归正途。况且即便伤了陛下,他也有法子医治,这点伤痛,是…是必要的牺牲。”
时锦心中一寒:怎么会?宇文诩竟真的对亲侄子下手,看来这一次,是铁了心要夺权。
他从榻上缓缓坐起:“你去替我取些衣物来,我要去见陛下。”
“这……恕奴才不能从命,陛下有令,不许大人踏出承恩殿半步。”小太监惶恐万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陛下交代过,若是有人敢放大人出殿,立刻斩首!”
时锦见这孩子吓得魂不附体,寻常话语已无法安他的心,便顺着宫中流言,轻笑道:“你不必怕,宫中不是都传我能蛊惑陛下,让他对我百依百顺吗?你只管带路,到时我蛊惑他几句,让他不追究你的罪责便是。”
时锦笑着说这话,诙谐之下,却藏着几分自嘲与无奈。
小太监微微抬头,望着时锦面色苍白,脆弱得如一只折翼的蝴蝶,又怎会有蛊惑君王的本事?更何况他方才还要将食物分予众人,分明是个心善之人。
小太监像是下定了决心,快步起身取来一件狐裘。望着那件雪白狐裘,时锦才恍然惊觉,原来秋日已过,寒冬已至。
时锦穿上那件毫无杂色的雪白狐裘,抱着暖炉,向前线走去。
小太监却再次拦住了他。时锦以为他又心生怯意,正欲安抚,却见小太监吩咐人备来了轿辇。
轿辇一路颠簸,寒风凛冽,即便裹了层层衣衫,时锦依旧忍不住连声咳嗽。
就连刚相识的小太监听了,都揪心不已,不忍劝道:“大人,要不我们回去吧?您的身子,实在受不住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