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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水桶再坠下去取水, 也无法灌上来一滴水。他想突破昏睡的藩篱,可吞下去的酒水和丹药像一张张结实的渔网, 死死蒙住他的意志。

    他贪图酒与药石带来的一点点痛苦缓解, 反而陷入更大的困境中。

    罢了,莫如就这么死去,和她一块……

    事情真的山穷水尽了吗?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函徵持续努力着。

    被药石散掉的意志碎片慢慢捡回来, 凝聚成块, 渐渐的,拥有了力量。

    二十多年来的自控力生了效,缓缓地,函徵睁开长睫,疲惫又清澈, 硬生生将自己从泥坑的醉意里醒过来,柔哑道:

    “来人。”

    跪侍在外的奴才早就等得火烧眉毛,闻声即刻进殿, 为圣上更衣梳洗。

    “奴才在,万岁爷——”

    函徵褪了一身酒气的衣裳,沐浴,从上到下洗了个遍,换上了轻薄干净的白袍。

    醒酒汤已然备好,函徵一饮而尽,被酒和药石灼烂的神智渐次清醒。

    他振作起来,用了些饭,将失掉的力气一点点补回来,保证自己有足够的气血面对接下来的挑战。

    脑袋犹然残留着丹药的余劲,函徵墨黑的长睫深深地阖下去,气息在四肢百骸间流转,再睁开眼时,已一片清明。

    他活过来了。

    既然死不掉,那就先活着吧。

    在乾清宫侍奉的奴才见圣上终于燃起了活下去的斗志,暗暗松了口气。派人传信给内阁大学士,暂时不必担心了。

    皇后娘娘逝已逝矣,死者不能复生,活人再是哀毁神伤有何裨益呢?

    圣上终究是圣上,一世英明,雄武之君,不会过分沉溺于逝去的儿女情长。

    刚这样想,就见圣上摆驾去了一个地方,那地方久久空置,圣上却时不时要去,还派了锦衣卫亲自值守,森严戒备——

    观宸阁。

    观宸阁这个地方极为邪门,即便阳光明媚的响晴日子,阁内也阴冷如停尸房。

    阳光被高大砌死的石块阁体挡住,永远是晒不透内部的寒气,比天然的冰室还冷。

    内部曲曲折折的构造,黑暗而幽深,明明高百尺,如同地底下的墓穴中。

    观宸阁坐落于皇宫的风水位上,位置极好,临风临水,金光粼粼的内金水河蜿蜒绕过,充满紫气东来的吉祥之气。

    阁体由圣上亲自绘制设计,在施工之中也十分顺利,未曾出现人众伤亡的现象,许多工人甚至因修建此楼而变得富贵。

    但观宸阁建成后,祥瑞之气一扫而空,阴气偏偏镇住了阳气,周围阴森森的,冬天凉,夏天酷暑也凉,鸟雀都少有停留。

    阁本是为皇后娘娘生辰而建造的,但皇后娘娘平时住在坤宁宫,平日罕少涉足此处。

    如今皇后娘娘血崩而亡,这座愈加背负上了一丝诅咒的气息,代表了不祥。

    宫里机会多,对这种事讳莫如深,平日除了固定打扫的宫人,楼阁已完全变成了一座比冷宫还寂寞的死楼。

    皇后娘娘难产而亡的第二天,锦衣卫便接手了这座楼,派了重兵密密麻麻围了一圈,日夜看护,更没有闲杂人等可以靠近。

    唯一时常光临此处的,竟然是圣上。

    此刻,函徵站在观宸阁之下。

    簌簌罡风猎猎吹扬着袍带,随风乱舞,从宿醉中清醒过来的他,如立在风中的一杆雪棋,仰望着高大比肩日月的阁楼。

    风带走了最后一丝昏沉的酒意,刮得人指尖发凉,心上也发凉。

    卫凛身着甲胄,铿锵往前踏上一步,揖首跪道:“微臣参见圣上。观宸阁一切照旧,并无任何人任何事打扰。”

    他的身后,是数十名腰持绣春刀、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武功高强,刀落溅血,杀气腾腾,名副其实的大内高手。

    他们一直在守护着观宸阁。

    而他们,是皇帝最忠诚的拥趸,直接服务于皇帝意志,是皇帝的影子。

    是皇帝让他们这么做的。

    这侧面表现了函徵这些日虽然颓废宿醉,该有的底线守得好好的,理智一直警觉,半点没退让过。

    “开门。”

    函徵道。

    钥匙由指挥使卫凛亲自保管,只见他从甲胄之内取出一大长串铜环钥匙,沉重无比,体弱之人便是捧也捧不动。

    然后,卫凛将钥匙插入同样沉重的石锁之中,发出嘎吱钝闷缓慢的动静,半晌,才将石锁卸下,推开了门。

    两扇门同样是沉重的。

    “圣上请。”卫凛躬身道。

    函徵决然踏入那片黑暗之中。

    随着圣上的驾临,阁中重新燃起灯火微光。可以看见,地面台阶墙壁上皆半丝灰尘没有,干净得简直像石头做成的镜子。

    然而,渺茫的灯火微光却无法驱散观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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