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徵黯然又颓废下来。
只有躺到她躺过的床榻上,闻着她留下的丝丝气息,函徵才能有暂时的安眠。
但是,这萦绕的残香正在一日日消散,这间殿,这张床,终将变成毫无感情的冷宫,无形的孤独寂寞锁链,囚禁他余生。
如何留住空气?用罐子装起来吗?
某些东西恰如流沙逝于掌心,抓得越紧,流逝得越快。
函徵静静躺在她的榻上,孤身一人。
泪水成行。
或者说已经不是泪水了,而是血水。泪流干了,眼角溢出的只有血。
当血也流干的时候,他或许就能去到她的世界,看她去了。
函徵抱有遗憾地想,为何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病症,独自一人在这如同炼丹炉的人间还要苦熬多久?
半晌,他形同枯槁地吸了口气,吸进去的气仿佛并不能转化为生命之气了,完全是死气沉沉的腐气。
离开她,他仿佛连呼吸都很艰难。
他还要活下去吗?
不……好像活不下去了。
函徵又躺了片刻,心痛难忍,试图逃离这间她曾住过的殿。这里的一桌一椅,一帘一枕,都密密麻麻像针时刻扎入他的脑袋,令他痛苦得窒息。
他逃也似地离了坤宁宫。
逃得了坤宁宫,却逃不了无处不在的寂寞。就像弦姒当初说的,逃得了铁铸的牢笼,逃不了自己的心。
函徵发现自己很难保持正常。哀痛化作有形的五指山,沉甸甸压在他的肩膀上。
“圣上。”见他踉跄出来,御前太监怯懦地行礼。
函徵伫立在在渐渐垂落的夜幕中,没有给出命令。
夜色到来了,他去哪呢?
他也不知道。
他已经没了家,人生也没了归途。
真正的孤家寡人。
两个新生子从生下来到现在,他还没有去看过。他不敢去看,更不想去看,怕压抑不住滔天的恨意杀了这两个孽障,就是它们夺走了他挚爱之人的性命。
他自己都深陷痛苦的无边海中快要死去,哪能再挤出父爱给两个孽障呢?
函徵抬首仰天,喉咙里咽着鲜血,终于忍不住,一口一口血痰呕在地上。初时还可控制,慢慢的变成大滩大滩,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搅碎丢出来。
人世间最深的绝望,莫过于此。
御前太监见了触目惊心的猩红,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驾,“圣上——!”
“传太医!!”
圣上呕血了,流的血和娘娘当日血崩一样多。
函徵甩开太监,置若罔闻,目光犹然坚毅,一瘸一拐往前走,恨意汹涌。
夜,他虚弱地独自一人在椅上,一壶又一壶喝酒。酒很烈,混合着丹药,吞下去呛人,他还是不停地吃。
他以前吃丹药有节制,有目的。但现在,他已完全失控,沦落为完全的自虐,只求用身体上的痛苦减轻精神上无法承受的痛苦,哪怕有一丝丝的缓和。
酒烧灼着他的肺,千疮百孔。过度的铅汞朱砂丹药,更使他的神经一跳一跳的,丧失理智。
身体上的痛苦如约而至,但精神上并没有减轻丝毫,酒反而让人更清醒了。
他开始剧烈咳嗽,咳到最后直起腰的力气都没有,那咳嗽声比她当年病得最厉害时还要激烈,他甚至陷入昏迷。
他已经三日不曾用膳。
不是他故意不吃,而是真的吃不下。
胃是情绪器官。
“圣上,圣上!奴才们万死!”
太监们和太医们疯了似的着急,想要进殿伺候,却被他勒令在外。
酒,他还想要酒。
醉得更深一些,或许就能看见她的幻影。
“呃……”他模糊不清地支吾了声。
他拥有那么多东西,为什么上天偏偏夺走他最珍贵的东西?
他堕入噩梦的睡眠。
满屋子浓烈的酒味儿,伴随着铅汞仙丹的金属药气,拌着呛人的味道。
人间已经变成了地狱。
一切都毁灭吧,毁灭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鳏夫 不要抛弃我
函徵昏迷了几个时辰, 醉成烂泥,头晕脑胀, 本待继续睡下去,但脑袋中灵光隐隐,似乎在最深的梦境仍惦记着什么事,始终抻动他的精神。
他不能睡。
他还有重要的事。
醒来——
迷蒙的梦中,他坚定地告诉自己,醒来,一定要醒来。
振作起来。
他若睡死了,场面将彻底失控,灾难将变成更加可怕的深渊!
他的身体像流尽了的枯井,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