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等在外候着。”
函徵道。
卫凛领命。
门一关,函徵的身影淹没在蜡烛微光与霜花寒意之中,明明灭灭。
他四下望了望这座曾经为她生辰而建造的观宸楼,心潮万千,曾经的吉祥喜庆,俱化为尘土了。他曾经为这座楼付出的日以继夜的心血,好像也变成了劳民伤财的笑话。
他不该建造这座楼的,对吗?
也有些肮脏的谣言传到了他耳朵里,说这座楼克皇后,先克死了先皇后姜氏,又克死今皇后弦姒。
对于那些敢传谣言者,他残酷地割了舌头,雷厉风行,绝不容情。
他确实不后悔建造这座楼,克皇后的传言纯属无稽之谈。
幸亏有了这座楼,他才有了一个存放尸体的地方,否则,该留的东西就真的留不住了。
函徵熟练地穿梭在观宸阁中,没有往上走到阁楼的主体部分,而是往下,靠着微茫的光线来到一间地下室。
这里是本就寒凉的阁楼中最寒凉的地方,可能埋葬死人的墓穴也不会这么瘆人,和外面完全不是一个温度。如果常人有幸进入此间,会被冻得瑟瑟发抖。这里是冬天,永恒的冬天。
函徵作为观宸阁的设计者,心如明镜,如此寒冷,并不是因为观宸阁是什么克人的凶煞之地。地下专门挖开的空间,原是想建造一个专门储存瓜果的地下室。
这样夏天里,她在阁楼中赏玩,就可以吃到凉凉的东西解暑。
曾经美好的期许,历历在目,浮现眼前,愈发衬得现在萧条落寞,愁杀了人。
函徵刚刚醉过一场,悲伤饱和,已经感伤不起来了。
事实上悲伤得久了,精神就只剩下了麻木,恰如久久处于兰室的人闻不见兰花香气一样。
他开启同样沉重的巨锁,一缕缕女人的芳香缥缈出,是她的气息。
闻者落泪。
函徵压抑住内心波澜,目光坚毅,进入到最里面的一层小室内。
这里冰凉,清爽,干燥,躺着很舒服,就是歇歇脚也能感受到难得的惬意。只不过太凉了,不太适合活人久居。
我来了。
对不住,我来晚了。
喝酒了,有点多。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吃那些丹药,所以我及时止步,怕你生气。
今早起来的时候头有些痛,到现在还是痛痛的。我后悔了,该听你的话,少碰那些丹药的,挣扎了好几次没从榻上起来。
但是我答应过你,每日都会来看你。风雨不动。所以,我拖着痛的身躯过来了,在你这里歇歇脚,顺便靠一靠你,可好?
你不说话吗?那就是答应我了。
你以前就老是沉默,沉默就是不抗拒的意思,你脸皮薄,我太懂你了。
刚才吃了一盘白袍虾仁,嫩滑的虾肉,我想起第一次喂你吃虾仁的样子,喉咙有些哽咽,就没吃下,剩下的留给你吧。放心,绝对不是剩下的,我都没怎么动。
还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留给你。
书房的那盆银铃花开了,一簇一簇漫天小星星,像从苞里炸开一样,弄得整个御书房都香得厉害。
你知道的,我这两天贪食丹药,本来头就痛,闻着花香更痛了。我想叫太监把它搬走,但又想起来,这盆花你提过一嘴喜欢,那就算了,留下吧。有花香在,或许你还愿意时常来御书房看我。
说起来不对,你已经两日不曾来梦里看我了。你忘掉我了吗?还是要抛弃我?
不要抛弃我,求求你。
哪里做得不好,我改。
丹药和酒以后都再也不碰了,我发誓。
你再来梦里看看我,好吗?
呃呃……对不住,失态了,还是有些哽咽,不太能顺顺当当地跟你聊天。
好吧,让我埋头一会儿。
……好了好了,我恢复过来了。
我没有去看那两个。
我原谅不了它们,真的。
我不杀它们,已经是最大的仁慈,看在你的面子上。你喜欢他们。
他们夺走了我最心爱的东西,已经和世上不共戴天的仇雠一样。我怕看他们一眼,就压抑不住想要杀了他们的猩红仇恨。
你懂吗,你还还能醒过来,开导开导我好吗?你说的话我一定都听。
函徵在凉榻边趴了会儿,喃喃自语着,回荡在这间荒寂无声的地下室之中,没有任何回应。
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仿佛这一个月之间把一生的泪都流尽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这样脆弱。
“唉……”
从幻想中重新回到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