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取出数根比食指还长的银色弹性软针,刺入弦姒头颅、肩膀等各处穴位,以唤醒孕妇,保住本元。
“皇后娘娘,忍着痛,得罪了。”
弦姒整张单薄的身子,被扎得像刺猬,乍然一看十分残忍。
她快要碎了。
“痛。”
迷迷糊糊中,她只会重复这个字。
“痛——!”她含泪道,泪水四溅。
函徵带着血迹的唇吻住那些泪水,用爱人炙热的体温将她的冰冷唤回来。
“皇后娘娘,圣上在这里,你能听到圣上的声音吗?”
太医也跟着焦急地呼唤。
“再施。”函徵继续命令道。
太医遵命,冒着极大的风险,死马当活马医,将她身上所有能打通的经脉都打通了。若不成功,她就是死路一条。
“弦姒,朕求求你。”
平日威严肃穆的九五至尊口吻之中,竟然染了一丝哭腔。
他的泪,他的吻,她的血。
或许,这才是他和她,男和女,远超越床帐之间最高意义上的交融。
“啊——”
又是一声比母夜鹰还凄惨的叫声。
弦姒身子挺着,怔怔躺在榻上。
弦姒面色惨青,半只脚已踏入了阎罗殿,生生又被拽了回来。
她睁开迷蒙的眼,视线好似被浸泡在雨中,潮湿得很,扒开眼皮都是十分艰难的事。这是阎罗殿,还是地狱?
半晌意识到,都不是,她仍然身处人间。
“娘娘醒了,娘娘醒了——”稳婆于悲急中欢呼了声,“来人,奴婢现在就喂您服药。”
“拿来。”函徵从稳婆手中接过助产补气的强效汤药,在唇畔亲自吹凉喂给她。
弦姒牙齿哆哆嗦嗦,开合艰难,只能一小勺一小勺喝,喂进去的汤药还会重新撒出来。不算浪费的,足足喝了两碗,才有平时一碗的药力。
“皇后,不急,慢慢喝。”
明明十万火急,嘴上却说着不急的谎言。看似从容调度的他,实际上心慌手颤,已接近崩溃的边缘。
弦姒晶莹带泪的眼中,冒出了血。
他的也是。
他们怔怔盯着彼此,倒映在彼此的灵魂上。
明明咫尺之距,却好像隔着千里万里。
所幸,在扎针、喂药等一系列禁忌操作之后,弦姒的气力略微恢复,在稳婆的引导下,撕心裂肺地重新试图生出孩子。
如此激烈,函徵怕她咬破舌头,将自己的手背伸过去,让她咬着。她的贝齿含着血腥的力道,穿透他的肌肤,也让他疼得直冒冷气。
疼吧,再疼些吧,疼些还能清醒些。
与她所受痛苦相比,此时他受的简直不值一提。
弦姒被扎针、用药后,稍稍振作,重新用力生双胎。胎儿被憋了太久,若再不生出来,恐怕就要胎死腹中了。
对于函徵来说,胎儿的死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弦姒。胎儿一死,经脉栓滞,弦姒也会跟着命丧黄泉。
弦姒持续咬着函徵的手,牙齿在他的手背上反复摩擦,将他咬出了血。
或许,爱人的血腥气息带给了她力量,弦姒努力推动,感觉有了点进展。
这时,稳婆激动地叫道:“太好了,太好了,娘娘,您最后再坚持一会儿,小皇子的头已经出来了!”
这前面的一个孩子,是皇子。
后面还有一个孩子,经过太医的测算,应当是皇女。
后一个孩子稍比前一个孩子体型小些,所以只要将前一个孩子生下来,弦姒的口子就会打开,生后一个孩子就不会这么艰难了。
千钧一发之际,黎明马上就要迎来,只需要熬过最后的黑暗。
函徵听闻孩子的消息,置若罔闻,他根本来来不及顾及,双耳自动过滤掉了除了她安危之后的所有话,管那孩子是男是女,是死是活,他根本听不进去。
他只要他的弦姒须尾俱全!
弦姒受了鼓舞,将全身已经挤得干瘪的骨头里的力量重新聚拢,努力生这孩子。谢天谢地,孩子胎位很正,头出来以后,剩下的四肢也跟着出来,几乎没费太大的力气。
“小皇子出来了,小皇子出来了!”
函徵的一只手正让弦姒咬着,忽感另一只手有些黏腻,一看竟然是血。
她大出血了。
恐慌如蛛网一样瞬间制衡了他的理智,哪怕不精通医术的人,也知道大出血意味着什么。
“快,快止血。”
匆忙中不知谁喊了一句。
止血不止血意义不大,因为大出血——又名血崩,是根本止不住的,当年函徵的母妃就是这样去了的。
悲惨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