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函徵反而感觉不到绝望和恐慌了,他整个身体开始变凉,软绵绵的,好像灵魂已经出窍。他唇角反而溢出一丝微笑,她死了也不怕,仿佛已经手牵着手,和她共赴阎罗。这样一同去了,也没有什么不好。
他凄然笑了下,已经陷入了极度自弃自毁。
心底,保持着最后一丝希望。
血崩了,即便要止血,也要等下一个孩子生下来再说。否则即便止住血,另一个孩子闷死在弦姒的腹中,弦姒本人也是活不了的。
太医说的没错,生下来第一个孩子后,弦姒的口子打开,下一个孩子如鱼得水的出来了,沐浴着鲜红的血,犹如地狱的阎罗。
弦姒油尽灯枯,躺在血泊之中,枯瘦的手颤,微微的伸向函徵。
她似乎要说什么,成功生下了两个孩子,当上了母亲,但是转眼间她的手坠落,无声无息,再也没有生命迹象了。
她的头也垂垂歪向了另一侧。
似乎气绝了。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
下本《春水细腰》求收藏会很快开的
第96章 哀伤 他成了鳏夫
随着弦姒的脑袋往旁边一歪, 函徵的心似乎也跟着沉沉坠入深谷,呼吸都停止了。
他眼前一片漆黑, 刹那间人世间所有的希望都化为灰烬,好的坏的,不复存在了。
上天对他何其残忍,他何其悲哀。
英明如他,不知如何是好。
泪水在他眼眶中悬着打转,偏生不落下来。
这是真的吗?
这不是,他不敢相信。
一对龙凤皇嗣降临,哇哇啼哭,生龙活虎,他们的父皇却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甚至包含着刻骨铭心的憎恶。
函徵满心满眼抱着那注定逝去的人,青筋暴起, 有泪如倾。那副凄凉孤独的模样, 如同天下最可怜的鳏夫,又好像一个摧枯拉朽、行将旧木的垂死之人。
他的星星已经灭了……
他的生命之火、希望之光也已经灭了。
侍奉在场的宫人、稳婆、太医皆知皇后娘娘此番凶多吉少,面露哀思之色。一位跪侍在榻旁的太医, 已经摸不到娘娘的脉搏了。没了娘娘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殿中静得可怕。人死不能复生,活人再是忧伤,娘娘也注定是一具越来越冷的尸体。
娘娘之死,凭人力无法挽回了。流了那么多的血,一盆又一盆, 比平时宫女擦地的水还多。光看一看,就让人觉得瘆得慌。想来很快,坤宁宫的丧钟就要敲响了。
娘娘真是命苦, 为人和善,从未为糟蹋过下人,却遭如此厄运。天不佑有德之人,娘娘摸爬滚打了多少年才从宫女爬到了皇后的位置,却无福消受,辛辛苦苦怀了一胎就撒手人寰了。
人人感极而伤,见者落泪。
但这节骨眼,谁也不敢越过圣上率先宣布娘娘的死亡,哪怕是太医。这关头触了圣上逆鳞,到时候没等娘娘下葬,他们自己的脑袋就得先搬家。
函徵怔忡着,久久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事实,泪珠不停在眼眶中滚动,眼圈红得可怕。当他在她身体上终于摸到了一丝死人的僵冷气息时,两行清泪终滑落,终于意识到,她再也回不来了。
不要。
不要。
众人在此跪等良久,跪到膝盖发麻,整个坤宁宫死寂,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丧钟早就该敲响了,圣上迟迟不发话。娘娘逝者已矣,圣上再拖也是没用的。
但见函徵极度荒寂破碎的表情之后,忽然又释然地微笑了下,阴间阳间,有你有我,他的心中似乎已经做好了可怕而疯狂的殉情打算。
人人皆为圣上这个念头而恐慌。
“圣上!”
皇后娘娘年纪轻轻去了,虽然可惜,却不会动摇江山;一旦圣上做出某些不理智的举动,江山不保。
“呜……”
有宫人终于忍不住,溢出一丝细微的哭声。丧钟还没敲响就哭丧,是宫中大忌,立即被人捂嘴拖出去。
函徵枯然坐在逝者的榻边,似乎一瞬间苍老了一百岁,完全不知动弹。他脸上显现和弦姒如出一辙的油尽灯枯,天底下再找不出一个比他更忧伤的人。
他几乎是病态的倔强,娘娘已经去了这么久,他的食指还软塌塌地搭在她的脉搏上,期待一个永远无法归来的回音。
弦姒瘦削的手腕,像黑洞般死寂,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她再也不会喊疼了。
因为,她已经走了。
函徵莫名想到了承恩寺拜过的那些神佛,恨透到了极点。同样恨透的还有那一双孽障,生生夺走了她的性命。
若非他自幼经历过良好的自控操训,此刻可能直接失态到摔死自己的亲生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