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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个母亲完全没有力气,比胎儿还虚弱。中间稳婆给她喂了好几次食物和温水,期望她能生些力气,但临时抱佛脚,收效甚微。

    天公也不做美。打从黄昏,墨黑乌云铺天盖地,骤雨袭来,寒风漫天, 树叶被刮得哗哗作响。雨点比黄豆粒还在,密密麻麻打在窗棂上。

    “啊——”随着一道劈雷, 殿中女子的痛苦冲破雨幕。这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惨叫声, 恍若老天爷存心要她性命。

    能帮上忙的宫人,此刻忙里忙外;帮不上忙的,皆屏息惶恐, 跪于溅雨的屋檐下, 默默为皇后娘娘祈福。昔日恢弘光明的坤宁宫,弥漫着诡异紧张的气氛。

    函徵亲身守在产榻之侧,已数个时辰。

    他眸子血红,完全不知疲累,也不知时光的流逝。只觉得时间流淌得极慢, 大雨倾盆,弄得人心也极乱。

    女子的痛苦,惨叫声, 一寸寸剐在他身上,让他恍惚受凌迟酷刑。

    为什么,为什么她已经受了这么久的折磨,还是生不下来?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亲眼见弦姒遭受如此滔天痛楚,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函徵痛得恨不得从未活在这世上。

    他清贵的道袍博袖沾了血污,干净的下颌角也有一片血迹,额头密密麻麻全是冷汗,一直在锲而不舍地和弦姒说话。

    “别睡,弦姒,你听到朕的声音了吗……?”

    此刻的函徵,样子疯魔又疲惫落魄,着实不像九五之尊。随弦姒一起,也耗尽了生命之力。

    “娘娘这一胎十分凶险,双胎阻塞,气血虚脱,恐怕……”

    太医成一排跪在屏风之后,整个太医院的人都来了,每个人也都尽了全力,各种办法都使了,娘娘偏偏生不下来。

    娘娘阴虚气弱的身体状况,生一个皇嗣也是勉强。双生胎一起来,实在是要娘娘的命。

    母子平安,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奇迹。目前的情况,母子之中能保一者,就已是大大的万幸。且小皇嗣存活下来的可能比娘娘大,娘娘已是强弩之末,身体接近枯竭,即便熬过了生产这一劫,后续可能也很难恢复。

    “哐啷——”又一道霹雷劈在坤宁宫金顶上,快要将坤宁宫劈成两半。

    雷电震得人脸色发白,胆战心惊。

    “走水了!”隐约听外面有奴才招呼。

    雷火击殿,大凶之夜。

    函徵却顾不得什么雷火击殿,便是火烧眉毛,也置若罔闻了。只要殿屋还没塌,一切就要以弦姒的分娩为主。

    “圣……上……”弦姒枯瘦的手,沾满了汗水,滑腻得几乎从他手心滑落。

    函徵连忙施了点力气,强撑坚强,道:“皇后,阿姒,怎么又睡了,朕在,还能再坚持坚持吗?”

    太医急得团团转,商议着紧急策略。时间在流逝着,现在想去小保大也是不可能了,双生胎已和母亲融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况且凭圣上对皇后娘娘的深爱,绝不会同意舍大保小。

    “函徵,”弥留之际,弦姒嘶哑到几乎听到见的声音,执着地唤着他。理智已完全堙灭,她凭本能的,只能记得他这一个名字,令她爱恨交加的名字。

    “我……要死了吗?”

    她还不想死,她尚有留恋。

    “不会,不会。”函徵眼尾泛红,落下两颗泪,死死握住她的手,“听朕的,你会平安无恙。你会继续做皇后,孩子生下来,还要你亲自取名字。你陪着它,牵着它的手,想去哪都行。”

    弦姒双眼泛白,意欲阖上,再无力气接话。函徵的泪滴砸碎在她苍白的脸上,存存透着凄凉,仿佛已到了诀别之时。

    随后,弦姒眼皮轻轻一闭,灵魂似乎已经抽离了人世间,骤然遥远。

    函徵耳畔嗡嗡直鸣,女子的手开始变得冰冷,死亡的讯号如此强烈而明确,让他的心弦直接崩裂,几乎也跟着失去意识。

    登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她死了,他也活不下去了。

    他独自一人,守着万里寂寞江山,又有什么意义?宇宙之大,没了她,又何曾有他的容身之处,他又哪里有家?

    函徵抱着渐渐冰冷的她痛哭。

    罢了,罢了,随她去了,一起抹脖子算了。

    但最终函徵还是冷静下来,摒弃慌张疼惜的没用情感,掐着她人中施救,仔细探脉,辩认她的脉象……虚浮紊乱,元气大散,已令人心寒的微弱,落入了难产之境。

    事情未必走投无路,她未必救不回来。

    他内心笃定。

    “施针。”

    他硬声下令,太医立即上前动手。

    弦姒情形特殊,穴位薄弱,对于寻常孕妇的救命之针,对于她来说,却有可能是一扎送她下黄泉的致命针。

    但眼见着产妇已渐渐失去意识,体温渐渐冰凉,倘若不施棘手,一切将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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