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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穹低垂,大蜗牛缓缓爬行在被洗得刷亮的树叶间,留下一道透明的痕。

    飞檐斜斜割开青灰长空,滴沥着雨丝。年轻的帝王伫立在层层铺展的金瓦檐下,望着雨出神,静寂萧散,青衫微湿,没有任何表情。

    他喜欢这样望着雨。

    因为雨静,心净,能抽丝剥茧地看清楚尘埃背后的东西。

    雨滴从高空化为椭圆,坠碎在地,激起雨尘和涟漪,一滴又一滴,单调而冷酷的节拍,仿佛永无止境。

    他的算计也像一滴滴的雨,永无止境。

    从偏僻藩国世子一路走来,文治武功俱臻极盛的君父,似乎什么都得到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得到,成了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

    天上的乌云逐渐凝聚成漩涡,他就静静站在暴风雨中央。

    这样的生活,其实他也很累。

    忽而,一件长袍披在他肩头。

    函徵回头,姑娘苍白而美丽,如一捧新鲜的狐尾百合,瘦弱的手臂正费力地搭在他高大的肩膀上,黝黑的眼如黑葡萄籽,脖颈还戴着叮当作响的长命锁,正是弦姒。

    “圣上。”她内敛地道,“雨大了,您怎么在这里?”

    这还是她半年以来第一次主动亲近他。披风柔软的质感,她近人的态度,一如多年前她当御前婢女时,毫无隔阂地为他披一件衣裳。

    函徵抓住她试图抽走的手,温柔沁润着周遭的雨风,“你醒了。刚才见你睡着,朕才在外面站会儿,未曾打扰你。”

    “臣妾早醒了。”饶是在睡梦中,弦姒也能感知他的目光。

    函徵贪恋凝视着她被雨色映得发青的面容,只觉得每一寸都长在他心头,说不尽的爱。他轻轻抚摸,似对一件稀世珍宝,害怕碰碎,害怕失去,道:“弦姒,今日为何对朕这么好?”

    弦姒怔忡,不知怎么回答。

    醒来时,她望窗外望,瞥见人皇之极的他独自站在萧瑟的雨中,孤独一层泛过一层,心里滋味莫名,便鬼使神差地想拿衣衫给他披上。

    可能经历了这么多,她做婢女骨子里照顾他的习惯,还没褪去吧。

    “臣妾,对您很好吗?”

    披一件衣裳而已。

    换句话说,平时她对他很不好吗?

    ……明明是他对她不好。

    函徵揽住她,深邃的温柔,小心翼翼地祈祷:“以后能不能每日都对朕这么好。”

    他不似在和她说话,而像在恳求神明。

    弦姒踮着脚尖,双手耷拉着,任由他抱着,雨雾将二人打湿。

    人世间被悲哀的事,莫过于被同一个男人绊倒无数次。被他虐了无数次后,她还是初心不改,情迷仇虏,被仇虏强制,生出畸形情意。

    她没救了。

    他哪里不好呢?她其实也说不出。他有高大英俊的皮囊,健硕的身材,用情专一,聪明谋略,洞明人情,除了……可怕的偏执弄得她喘不过来气,堪称完美。

    怪不得是她当年一样看上的人。

    关键是,这爱是充满强行横夺意味的,她想逃也逃不走,只能认命。

    硬说的话,这是一段孽缘。

    “臣妾不知道,怎样才是对您‘好’。”

    长久以来,她一直分不清他迂回出奇,城府难窥的脾性。他在她眼中像个谜。

    函徵溢满了微笑,“每天多爱我一点。”

    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弦姒不敢说她一定做到,但为了少吃点苦头,她愿意竭力去做。他的手臂伸过来,她自然而然堕入他的温柔深渊里,听他在耳畔一遍遍唤她,“弦姒,朕的妻,朕的皇后……”

    弦姒惊觉,多年前的愿望不是实现了吗?

    多年前,为婢女时,她遥遥望着他的背影,最大的愿望就是站在他身侧。只要能靠近闻一闻他的气息,哪怕只有一刻,让她付出再大的代价都情愿。

    人,总是此一时彼一时。

    她迟疑地伸手,终也回抱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刺客 这一刻她无

    弦姒被嬷嬷们一眨不眨地监视着, 又喝了一段时日的药,调理了一段时日的身子。

    药方是皇帝亲手给的, 虽会一定程度致人嗜睡,但天底下的药或多或少都有副作用。为了治好弦姒的咳疾和体寒,暂时的嗜睡也可以忽略不计了。

    崔桂嬷苦口婆心地道:“圣上最怕皇后娘娘误会,当日您悄悄催汤药,闻于陛下,圣心凄恻,夙夜未眠。”

    弦姒不欲再提及当日之事,“本宫当日猪油蒙了心,乱生猜忌,有愧于君父。”

    崔桂嬷连日来卖力巴结奉承, 奉命打听弦姒心思。但弦姒滴水不漏,凭崔桂嬷磨破了嘴皮子, 也摸不清她的想法。

    弦姒听说, 为了她当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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