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港岛漫长夏季的某个夜晚,沈雾读懂了容嘉敏的心。
容嘉敏的心很简单,没有黑白,没有对错,只有在污泥中挣扎的狠,想要拉着唯一亲人活下去的执着。
窗外,最后一线天光被楼宇吞噬,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容嘉敏在捱。
劏房里的母亲在精打细算明天的菜钱,通宵驾的士的父亲在等一个红灯,茶餐厅谁家的孩子把委屈和眼泪一起咽回肚里。
在这座密布着钢筋水泥的丛林里,容嘉敏们从不问值不值得。
她们只是活着,像墙缝里的蚂蚁,埋头忙忙碌碌,没有宏大的理想,只有最卑微的愿望。没有心思想光辉的未来,只有必须渡过的现在。
沈雾读懂了容嘉敏,也读懂了这座城市最底层的人。
后悔从来是奢侈品,她们不谈命运,只谈生存。
不问来路,只顾前行,因为前方还有明天要交的房贷房租,还有阿婆要吃的药,她们没有资格停下来。
“阿无,我从不回头看。”容姐指着窗外密集楼宇间一道小小的天际说,“我只往前看,也只能往前看。”
沈雾不擅长安慰,也知道容姐不需要谁的安慰,她现在过得很好,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生活。
如果沈雾不是警察,不知道容姐做的是捞偏门的生意,也会由衷为她感到高兴。
可她是警察,更知道如今容姐拥有的一切,在未来的某一日会以想象不到的方式还给命运。
心中百感交集,沈雾举起酒瓶,没说话,只和容姐碰杯。
“咣”一声,酒瓶相撞,容姐喝了一大口酒,很畅快。
“多谢喽,听我唠叨。丧狗他们都不爱听我说这些的。”
沈雾:“人老了嘛,总是喜欢唠叨。算了,以后想唠叨随时来找我,免费,别迫害别人了。”
“我顶你啊。”
容姐笑骂着揉她的脑袋,揉着揉着,手机响了,低头一看。
“怡姐让我们现在去找她,有要紧事。”
沈雾:“我们?”
容姐:“嗯,点名让你去。”
第32章
容姐开车载着沈雾离开湾仔的闹市,缓缓爬坡,前往梁卓怡位于半山肇辉台的公寓。
不过转了两个弯,世界像是被按下静音键。
身后还是车水马龙的轩尼诗道,前方只剩下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
私家路不宽,浓密的树荫几乎遮蔽了夜空,一栋栋素色外墙的豪宅在绿意后若隐若现,门廊设计得非常低调克制,很有品味。
三位女学生穿着名校校服,背着皮质书包缓缓步行回家,低声讨论着什么,偶尔一阵轻声低笑。
肇辉台规模不大,是一片低密度豪宅区,毗邻众多知名国际学校,安静优雅,学术气氛浓郁,的确是大律师梁卓怡会选的居住地。
容姐不是第一次来了,门卫认识她,应该也被交代过,热情周到地为她们开门,领着进入电梯,刷卡后,电梯带着她们到了十二楼。
门已经周到地为访客开启,走进屋内,一股带着体温的晚香玉香水味慵懒撩人,不打招呼地钻进鼻腔。
沈雾和容姐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落地窗前,一个女人正背对她们打电话。
贴身的黑色丝质衬衫勾勒出肩线与腰身,垂感西裤衬得双腿修长,梁卓怡赤足踩在羊毛地毯上,涂着红色指甲油的脚背皙白。
【我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
梁卓怡声音低沉磁性。
【当然,这是别人享受不到的特殊待遇……】
字面意思上是在谈生意,语调仿佛调情。
【明晚见。】
挂断电话,转过身,桃花眼微挑,看向还站在门口的容姐和沈雾。
“进来啊,怎么傻站着。”
梁卓怡笑着走向沙发,威士忌杯放在茶几上,姿态舒展地坐下。
双腿交叠的时候裤脚随之往上提,露出一截脚踝,脚踝上有一颗醒目性感的红痣。
“喝点什么?”
“怡姐给什么就喝什么。”
容姐拉着沈雾一起坐到梁卓怡对面,拘谨地笑着。
容姐很僵硬,沈雾也有种来到蛇精地盘的不安感。
大概是梁卓怡家太暗了,没有主灯,连射灯和筒灯都没有,只有不知藏在哪里的一两盏氛围灯。
阴暗得不像人类居所,更像洞穴。
梁卓怡用下巴指路,“酒柜里的酒随便喝。阿无,你去挑。”
沈雾:“我不懂酒。”
容姐用手背拍她大腿,嫌弃她不懂事。
“怡姐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