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薄妍故意说:“你欠我的?怎么还?什么时候还?”
很轻松的语气,甚至有点调侃的意味。
却不是随口一说。
姓沈的自己说欠她,她乐意记下这一笔。
沈雾唇动了动,好像要说什么,没说出口。
从她的神色,裴薄妍只能想到两个字——
肉偿。
一定是她们为数不多的见面都在莫名其妙地接吻,沈雾该死的也联想到了这个词。
看向彼此的唇,想起在深水湾漫天阴云和海风里,带着波子汽水味的热吻。
以及,被沈雾控制在怀里,发痛发烫又发软的腰。
裴薄妍不自然地撑着脸,挡住已经发烫的耳朵,冷声说:
“到家了,还不下去?”
沈雾已经习惯了裴大小姐的三尖八角,让她下去,她当然只能下去。
裴薄妍并不想多停留,这是件好事,也不知道陈家颖那边怎么样了。沈雾一直惦记着O记的行动,等裴薄妍走了她要第一时间联系陈家颖。
超跑的车门向上打开,沈雾挪着身子下车。
一动,被踹了的胸腹又开始隐隐作痛,膝盖也痛得她身形矮了一下。
她忍着没吭声,但下车的动作还是出卖了她。
裴薄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受伤挺重?”
“没事。”
裴薄妍本来懒得管她,一台车开过来,车灯正好照在沈雾的手上。
原本骨节分明的食指和中指指骨节青到发紫,肿到有点变形,看上去伤得非常严重,左腿也有点不敢受力。
左腿膝盖被摁到地上时用力磕了一下,当时没感觉,这会儿痛感返上来,走起路来有点费劲。
沈雾在等这台车从身前开过,灯光流尽,身边多了一个人。
戴上了口罩的裴薄妍无声跟在她身边,要和她一起上楼。
沈雾往后看,劳斯莱斯中的人全部下车,齐刷刷地站了两排,也要跟上去。
沈雾轻轻皱眉。
裴薄妍对他们说:“在这里等着。”
沈雾:“你就别上去了。”
裴薄妍不和她废话,揪着她的衣角走进唐楼。
平常沈雾自己上楼时,没觉得楼道这么窄这么脏这么臭,今天多了裴薄妍,那些脏乱臭变得很碍眼,很容易就沾到裴薄妍洁净馨香的身体上。
裴薄妍今天这身手工礼服不知道是谁家的高定,能确定是必然价值不菲。
奢华复杂的裙摆随时都有可能擦到污秽的墙面,沈雾怕她生气。
裴薄妍一反常态,没有任何生气的苗头。
好像对不洁的楼道没有任何不满。
这栋唐楼是没有电梯的,裴薄妍看沈雾上楼梯膝盖打不了弯,明明很痛又忍着不开口,也不知道在固执什么,扣住她手臂,绕到自己肩头。
沈雾一下被迫“搂住”裴薄妍。
裴薄妍:“我力气其实不小,托你没问题。”
一整晚,裴薄妍说的都是普通话。
有点口音,个别咬字有点难懂,但她一直坚持这么说。
好像每次见面,她都是这样的。
连骂她让她“滚”的时候,都认真在说普通话,确保她听得懂似的,骂得字正腔圆。
沈雾嘴角不自禁浮现点点笑意,再次用港岛话说:“唔该。”
裴薄妍抬眼看她,正要说什么,前方住户的木门在难听的吱呀声中打开了。
一个染着偏分黄毛的年轻男人双眼无神,手里拎着空的外卖盒侧出半个身子,看到戴着口罩的裴薄妍,迷迷瞪瞪的魂瞬间被震得归了位。
这女人美得实在太扎眼,就算戴着口罩,美貌依旧高清无暇,和昏暗老旧的背景格格不入,出现在此,把破败的唐楼衬得像刻意弄成这样的电影拍摄现场。
黄毛手里的外卖盒都忘了丢到墙边,发现搂着“落难千金”的是住在他楼上那个沉默寡言爱骑摩托的飞女。
“你马子啊?”
黄毛吹了声口哨,流里流气地问沈雾,伸长脑袋想多看几眼裴薄妍的脸。
裴薄妍完全没搭理他,也没否认。
沈雾搭在裴薄妍肩头的手臂楼紧了些,把她脸转向自己,不让黄毛再看,冷声回盯过去:
“关你屁事。”
黄毛轻蔑“嚯”了声,也不敢多说,这飞女凶得很,好像还是社团的,他惹不起,把餐盒一丢,立刻缩回屋。
又往上挪了几个台阶,沈雾想到某件事,解释道:
“那晚,口哨真不是我吹的。”
指两人第一次在Glow门口见面的那回。
其实她解释过,但裴薄妍好像没信。
裴薄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