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瑞雪一身轻盈素衣,借着一身绝佳内功,悄无声息落在竹院卧房的檐角之上。
她敛尽气息,透过屋瓦缝隙,静静望着室内。
屋内烛火摇曳,暖黄微光温柔洒落。
江丰年独坐床前,守着榻上那具沉睡不醒、属于自己的躯体。
她的动作极轻、极缓,小心翼翼替自己翻身、擦拭身躯、按揉四肢筋骨。每一个动作都温柔缱绻,细致入微,力道轻得不能再轻,仿佛稍重一丝,便会惊扰榻中之人安睡。
她怕她久卧僵硬,怕她气血淤滞,怕她沉睡寒凉,日日夜里皆是如此,亲手梳洗、按摩、从不假手旁人。
打理完毕,江丰年侧身躺下,轻轻靠在她身侧。
烛光映着她满头霜雪,映着她沧桑疲惫的眉眼。
她俯身,在她光洁微凉的眉心,落下一个虔诚至极、珍重至极的深吻。
嗓音低哑哽咽,带着压了无数日夜的祈求,轻轻飘散在寂静的夜里:
“我的夫人……求你,醒来看看我。”
檐上的陈瑞雪,清晰地接住了这一句低语。
刹那间,心口酸涩溃不成军,酸胀、心疼、无力层层翻涌,堵得她几乎窒息。
底下是爱她入骨,深情专一的夫君,院中是个个孝顺懂事的儿女孙辈。
可偏偏,如今的她,魂在陌生少女身上,咫尺天涯,明明近在眼前,却不能认、不能说、不能归。
这般离奇荒诞的魂体错位,纵然她说出口,世间又有何人会信?
万千情绪压在心底,无处宣泄,她失神轻叹一口气。
气息极轻,却在寂静深夜格外清晰。
屋内江丰年瞬间警觉。
她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沉凝。
心中暗自思忖:府中护卫何时这般懒散懈怠,竟让人悄无声息落于主院檐顶?
江丰年敛去眼底温柔,迅速整好衣襟,身形一晃,足下轻点,周身气流微旋,转瞬掠上屋檐。
夜色幽暗里,少女单薄静立的身影赫然入目。
只见殷霏烟静静立在檐角,身形清丽,却莫名透着一股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落寞与萧瑟。
江丰年目光沉沉,语气带着几分疏离和疑惑:“殷姑娘,夜深露重,你为何立在我卧房檐上?”
陈瑞雪强行压下心口波澜,抬眸轻笑,故作随意:“今晚月色不错,上来看看夜景。”
江丰年抬眼望天。
天幕漆黑如墨,乌云密布,连半点星月影子都没有。
她眼底疑虑更重,语气沉了几分:“殷姑娘,我劝你实话实说。”
陈瑞雪心知瞒不过,索性叉开话题,不答反问:
“江老国公,倘若你夫人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你打算怎么办?”
这话如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江丰年心底最深的惶恐。
她身躯骤然一颤,眼底瞬间浮起一丝慌乱,却依旧固执坚定:
“不会。我夫人与我半生相守,情深义重,她绝不会舍得丢下我一人独活世间。她一定会醒。”
陈瑞雪看着她固执笃定的模样,心底酸涩苦笑。
她何尝舍得?
她万般舍不得。
可如今魂魄错位,肉身沉眠,纵使万般牵挂,万般不舍,又能如何?
她回不去,认不出,归不得。
殷望谷、殷临燕终究只是过客,迟早会带她离开江府。
她舍不得江丰年,舍不得这群孩子,舍不得她半生经营的家。
她没有身份,没有理由留下来。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铤而走险,哪怕自毁颜面、惹人非议,也要强行寻一个留下的理由。
陈瑞雪抬眸,目光直直望向她,大胆又突兀:
“江老国公,人总要朝前看。若你夫人真的永远醒不来,不妨再寻一人相伴余生。你看我,如何?”
这话一出,江丰年脸色瞬间沉冷,勃然大怒。
她眼底的客气尽数褪去,只剩冷厉:
“小姑娘!我敬你是殷神医亲友,待你为客,你怎得如此不知礼数、胡言乱语!”
陈瑞雪知道江丰年不开心了,她依旧故意带着几分年少不懂事的轻狂,轻声反问:
“我年方十五,芳华正好,配你一个白发老者,绰绰有余。你不愿意,是嫌我容貌丑陋?”
她说着,抬手轻拭脸颊,指尖拂过肌肤,将遮掩容貌的麻点药粉尽数擦去。
一张清丽脱俗、芳华灼灼的少女容颜,骤然展露在夜色之中。
明艳灵动,姣好无双。
“其实,我长得还算貌美。”她抬眸看着她,语气带着刻意的挑衅,“比起你年老色衰、卧榻不醒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