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道,如今自己顶着的是殷霏烟这张脸。殷霏烟和魔教教主东方无恙之事江湖正邪两派无人不晓。若是途中被魔教旧人或是江湖正道认出,必定滋生无尽风波,不仅会连累殷家,更会打乱她归乡团聚的计划。
为求稳妥,她索性彻底改变容貌。寻了药粉细细点面,在清丽娇嫩的少女容颜上,铺出一片错落的浅麻斑点,遮盖原本容貌风华。
昔日明艳灵动的殷家大小姐,顷刻间变得平平无奇、貌不惊人,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除却行路歇息,她一路深居简出,极少言语,安分守在车马或者客栈之中。每日按时服药静养,一心调理体内残留的内伤。
她心底藏着归乡的执念,只想安稳抵达江源。
一路风平浪静,无半分波折。
待到踏入江源地界时,她身上的内伤已经调养痊愈,筋骨舒展,气血充盈,这副十五岁的少女躯体,恢复全盛状态。
阔别数月,再度踏入江源江府大门。
亭台楼阁依旧,庭院草木如故,熟悉的朱门黛瓦、回廊花木,皆是她半生熟悉的模样。
站在门前,看着熟悉的院落,陈瑞雪恍然失神,如隔一世浮生。
不过一场横祸,一次魂体错位,她从半百归隐的山野村妇,变成了韶华初绽的少女,辗转沉浮,历尽离奇变故。
江府门前,听闻殷望谷千里赴约赶来,江丰年早已亲自立在阶前等候。
数日忧心煎熬、日夜悬心,压得她身心俱疲。此刻望见殷望谷的身影,她眼底总算浮出一丝微弱希冀,快步上前相迎,语气恭敬恳切:“殷神医远道而来,快快有请。”
咫尺之间,陈瑞雪抬眸望去。
只是一眼,她心口骤然狠狠一揪,眼底瞬间湿热泛红,再也压不住翻涌的情绪。
眼前的江丰年,还未满五十三岁,短短半月,头发尽数霜白,寸寸成雪。
归隐之后,已经温润平和的眉眼,爬满了深浅交错的皱纹,憔悴沧桑,疲惫入骨,脊背也隐隐透出几分佝偻。
再次见面,江丰年竟苍老得好似历经十年风霜。
陈瑞雪鼻尖酸涩,心疼不已。
原来她昏睡的这些日子,她的夫君,是以这样摧残自身的方式,日日守着她、熬着岁月、担着生死离别之苦。
她如今得了重生、躯体鲜活年少,可那个守了她半生、疼了她半生的人,却为她熬白了头、苍老了岁月。
庭院深处,江府子嗣尽数归府,满堂儿孙齐聚。
经商回来的江慕雪、朝堂正三品大理寺卿的江倾瑞、戍守海疆的江艾辰、打理漕运的江明月、身居京城驸马之位的江星云,还有一众儿媳女婿、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悉数守在府中。
满堂儿女,个个品行端正、事业有成、孝顺懂事;孙辈乖巧伶俐,阖家和睦安稳。
陈瑞雪静静立在廊下,看着满堂子孙绕庭、阖家齐聚的模样,心底生出无尽温软的欣慰。
半生操劳,半生为善,她这一生最大的圆满,除了嫁给江丰年为妻,便是这群出息懂事、知恩尽孝的孩子。
心绪微动之际,殷望谷已然迈步走到床榻边,抬手为榻上沉睡的那具躯体诊脉。
指尖搭腕,凝神片刻,殷望谷眼底悄然浮起一层浓重的疑惑。
他行医一生,阅脉无数。
可此刻手下这道脉象,温缓沉钝、气韵独特,竟与之前昏迷不醒的殷霏烟脉象隐隐相似,气韵同源,殊为诡异。
一人一脉,天地迥异,本该毫无关联,可这两股脉象的本源气韵,偏偏隐隐重合,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江丰年紧盯他神色,心头悬石高挂,轻声追问:“殷神医,我夫人情况如何?”
殷望谷收回指尖,沉吟开口,语气郑重:
“江夫人早年头部便有旧创瘀堵,此番再度重创,颅内血块固结不散,神魂沉寂难归。老夫先施针开药,慢慢疏导淤血、调养肌理,外伤体虚尚可徐徐恢复。”
话音微顿,他眉头微蹙,道出心中最大的疑惑:
“只是老夫有一事费解。夫人躯体无致命重伤,气血虽弱却不散,本该有苏醒之机。可她脉象沉敛、心神紧闭,分明是自身心存死志,神魂不愿归窍。这股厌生郁结,绝非外伤所致。”
江丰年闻言满脸茫然,眼底尽是不解与错愕。
她摇了摇头,语气满是困惑:“不可能。我夫妻半生相守,情深和睦,家中安稳无争,从无纠葛嫌隙。她一生温良豁达,善解人意,心性通透,何来厌生死志?”
立在一旁的陈瑞雪闻言,心头骤然一震,瞬间陷入沉思。
心存死志……神魂不愿归窍……
她骤然想起殷霏烟沉睡的缘由。
原主殷霏烟,困于正邪爱恨、亲情爱情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