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 满场哗然。
曹富贵说罢,又伸手推搡排队的顾客,愤怒叱道:“都散了都散了!这家东西吃不得!”
站在近处的几名顾客被推得直踉跄, 甚至有人立足不稳, 直直摔坐在地上。
突发的骚动顿时引来众人的不满,人群里很快传来一声不服气的嘀咕:“昨日夜里吃坏的肚子?这咋关系到徐香记了,保不准是后来吃了别的什么东西……”
周遭人听了, 暗暗点头。
可没等他们出言附和, 推搡人的那名壮汉撩起袖子,一把抓住说话人的衣领:“啥?你什么意思?再说一遍?看我收不收拾你!”
这汉子人高马大,宽肩厚背, 满脸戾气,单单压迫的站姿和动作, 就吓得那名顾客两股战战:“不,不是,我没那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
伙计阿福听闻动静,赶忙从里出来, 拱手道:“这位客官息怒, 我家吃食向来严格管理,从选料到制作,道道工序都有讲究, 从未出过问题。您是不是弄错了?”
“什么弄错!”汉子一把甩开手里的顾客,气势汹汹地上前。一旁的曹富贵也跟着黑了脸, 扯着嗓子大声嚷嚷:“他特么就吃了你们家的东西!别的啥都没吃!”
听到通报的徐相望撩起帘子,带着另外几名伙计从里出来。她一边示意伙计扶起被推搡的顾客,一边冷静询问:“不知这位郎君昨夜在我铺中, 点了哪些菜品?又是几时用餐的?”
“就你们铺里那道糖醋鲤鱼,另外还有什么松鼠鳜鱼、蘑菇炖鸡、粉蒸排骨、蛋黄鸡翅……”曹富贵胡乱爆出一串菜品,都是他从沈官人那边听来的当家菜。
徐相望闻言笑了笑:“照您这么说,这位哥儿昨日应当是点了席面吃罢?共有几人一道吃的?他们身处何处,状态如何?”
曹富贵虽说是演戏,但还是很有派头的,脖子一梗嚷嚷道:“他们四个昨晚上戌正过来吃的,还有三人当然是在医馆里!我气不过,特意来为他们讨公道的。”
话音刚落,丁妈妈便捧着账册快步上前来,朗声道:“娘子,昨日晚间客单尽数在此。戌正时分的确有两桌客人,可都是八人以上,且两桌客人并没有同时点糖醋鲤鱼、松鼠桂鱼、蘑菇炖鸡、粉蒸排骨、蛋黄鸡翅……”
丁妈妈气都不喘,噼里啪啦一通说,曹富贵还不服气,嚷嚷道:“别扯!定然是你们假装没这回事!”
倒是围观顾客噗嗤笑出声:“这位郎君,你到底吃过徐香记的菜没?若是四人的话,点上一道糖醋鲤鱼,再点上一道蘑菇炖鸡,顶多再来一二小菜即可,就你报的那一长串菜名,恐怕十个人都未必吃得完!
况且糖醋鲤鱼乃是限定菜,昨日戌初时分,我来预定今日菜单时,恰好听食客询问这道菜,当时铺里伙计说已经售空了。
那时不过戌初,怎可能到戌正又变出一道糖醋鲤鱼的?
你别说徐香记不卖旁人,就等着卖给你吧?最重要的是大家都知道糖醋鲤鱼和松鼠桂鱼做法相仿,风味类似,故而点席面的都是二选一!要是有人点了糖醋鲤鱼和松鼠鳜鱼,定然会被伙计提醒的。”
这人说得有条有理,在场的老客频频颔首,看向曹富贵的眼神已然满是怀疑。
“确实,四人席面哪里用得着上恁多菜。”
“四个人的一桌席面能吃几个菜?”
“徐香记的菜量向来实在,这般点法纯属浪费,根本不符合常理嘛。”
“与其说是点了恁多菜,我看更像是将徐香记的菜单给报了一遍!”
曹富贵同样听得周遭的话语,他赶忙改口:“是我记错了,不是昨日吃的饭。”
“那是前日?哥儿昨日没吃东西?”徐相望笑道。
围观顾客中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曹富贵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道:“是我记错了,他昨日回家时随手买了根冰棒,吃了以后出问题的!”
“那哥儿的朋友亦是如此?”徐相望反问道。她不等曹富贵再给出答案,让开半个身子,朗声道:“诸位街坊,既然这位客官疑心我家吃食不净,不如请诸位一同入内,看看我家铺子灶房如何。若还不放心,城外三里处有我家工坊,也可去瞧个明白。”
在外围观的顾客在听完曹富贵那一番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便知道这厮定然是捣蛋的。
想到此前城内流言,众人纷纷应声,跟着徐相望走进铺子,撩起灶房帘子,好奇地打量里头,只见灶房地面光洁如新,不见半点油污,堆放在通风处的木柴碳火码得整整齐齐,最引人瞩目的当属一面摆满蔬菜瓜果的架子,再往里是数樽冰鉴,新鲜分割好的猪羊禽肉正放在冰上,等待灶人取用。
而到院里,则是数口半人高的水缸,内里蓄养着活鱼,一切都是井然有序,别说是挑出错处,更有人惊呼:“这灶房比我家里都整齐!”
“的确……真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