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且不提那段插曲, 徐相望往后几日依然很忙碌。头一日请亲友和此前有往来的商铺人家,次日请街坊和邻居,再后一日又请先前帮忙送礼的衙役、坊里的坊吏、街吏和厢兵吃酒。
到第四日, 又请几日帮忙的闲汉, 还有铺里的灶娘伙计用饭。
等正式开业后,徐相望又选了吉日,请送礼到铺里的诸位亲友, 以及诸位往来铺面掌柜聚餐, 只是这回不是在铺里,而是在自己家中,请帖里还特意注明请诸人不要携礼登门。
胡医人回到家, 便见到余婶娘病蔫蔫地靠在榻上,两名年轻女使正为其捶腿捶肩, 屋里充斥着一股腻味的药香。
他支使小厮开窗通风,嫌道:“屋里恁重的味儿,你也不难受。”
“我胸口难受才喝的药。”
“我瞧你是犯了酸病。”胡医人冷着脸, 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说你每日总关心徐家人过得好不好,有什么必要?”
但凡徐家有些好消息, 她不是头痛, 便是说胸闷,在床榻上躺着哼哼唧唧的。
要胡医人说,她就是酸的。
胡医人抱怨两句, 等回转身看到案上摆着的帖子,再一看是徐家送来的, 顿时又明白了:“你莫非是不想去?”
余婶娘没作声,大体便是这意思。
胡医人气极反笑:“若是你不要去,我就带着黄娘去, 反正我想徐家人巴不得看不到你。”
“你敢!”余婶娘顿时坐直了身子,不可置信地瞪着胡医人。打年前夫妇俩起了争执,胡医人就屡屡夜不归宿,疑似在外养了人。
等她支使商户娘子给徐家摊子添堵的事暴露以后,胡医人更是没了遮掩,直接把这事摆到明面上,开口闭口便是要把人接回来。
余婶娘咬着牙不肯,愣是拖到现在。若是那黄娘跟着胡医人去了,那她在街坊面前的面子里子岂不是都完蛋!
“我怎不敢?”胡医人嫌道,“你都不怕丢人,我怕什么?”
余婶娘再气,也只能说去了。
胡医人见状才满意,挥手教人摆饭上来。
……
这日,徐家老宅门里门外热闹非凡。蔡官人因着他家与徐家关系好,加之徐青云未长成,自然而然就将接待男宾的事包揽下来,领着徐青云接待宾客:“这是你婶娘的弟弟,你唤王舅舅便是。”
“这位是周贴司。”周贴司便是此前的周书吏,他到底是得了提拔,从底层书吏上升一级,虽没蔡官人这般跨越,但也算得上不错。
“胡医人,您来了。”
“林孔目,欢迎欢迎。”
蔡官人接待数人,终是见到自己的上峰之一:“吴押司来了?稀客稀客啊!云哥儿,你还记得吴押司吗?”
“当然是记得的。”徐青云拱手问好,笑道:“当日便是吴押司负责处理我家的案子,得了不少关照。”
“我也是秉公处理。”吴押司上下打量徐青云,见他身量高了一截,脸也圆润不少,脸上笑容更甚,欣慰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越哥儿跟我说了,你时下也入了学塾读书,要努力用功,不要没了你爹的名声。”
吴押司与其娘子,实属来宾之中的头号人物。故而他们甫一在门口说上话,丁妈妈便赶紧往里报信,生怕怠慢。
可她才走了两步,忽听到蔡官人错愕的惊呼声:“李县尉?您,您怎么来了?”
丁妈妈惊了个目瞪口呆,而徐家老宅门口也爆发出一阵惊呼。正准备往里走的宾客也是停住脚步,迅速回转身去,笑意融融地迎上前。
蔡官人话说出口,顿觉失言。
他赶忙改口:“不知李县尉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进,请进。”
蔡官人都顾不得旁的宾客,赶忙拉着徐青云,奉着李拏云往里去。
丁妈妈见状,两脚生风,迅速赶进内院,将这事禀报给徐相望和王婶娘。
王婶娘是倒吸一口凉气,赶忙问徐相望请帖的事儿:“你给李县尉也发了帖子?”
“当然发了。”徐相望听到丁妈妈说李县尉来了的时候,都不晓得摆出什么表情了,强装镇定:“开业那日,李官人也使人送了礼来。”
来不来是一回事,可礼貌总是要有的,故而不止是李拏云那,包括马三郎那,徐相望也同样发了帖子。
就是完全没想到,他真来了!
王婶娘深吸气深呼气,半响还是没忍住,瞅了一眼徐相望。
蔡官人就在李县尉手下做事,故而常提起这位颇有来历的官人,其做事雷厉风行,公务处理颇有水准,唯有一个遗憾,便是甚少参加官吏聚会。
有一回,他还提起周贴司等人抱怨,想要私下寻李县尉说话,与其递帖子登门拜访,倒不如早食时间去徐香记瞅瞅来得方便。
王婶娘往日对此一笑置之,从未放在心上